第573章 第十一面人皇镜
“大姐客气了。”
面对这个被自己看光光过的大姨子，柳毅客套了一句，语气既不亲近也不疏远。
在这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中，柳毅始终保持着淡淡的微笑。
既不摆龙君的架子，也并未因众人的热情而流露出丝毫受宠若惊。
这份从容，愈发让皮家人觉得这位龙君深不可测！
皮凤仙站在他身旁，看着满屋子人前倨后恭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昨日宴席上，这些人对柳毅爱答不理，火枣只给丁贵不给柳毅，恨不得拿鼻孔看他。
今天呢？
一个个排队来巴结。
她觉得解气，觉得痛快，觉得这些年受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都讨了回来。
可这阵快意来得猛烈，去得也快。
当人群散去时，看着自己一家人，极力讨好柳毅的模样，心中那股烈火忽然被一盆冷水浇了个通透。
她想起了柳毅昨晚的话。
他当时劝自己，打脸打得太过，以后便不好相处了。
她当时只觉得柳毅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不知自身苦，却劝自己善。
可此刻，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她忽然懂了。
不管自己怎么恨他们，怎么怨他们，这些人的血管里，终究流着和自己一样的血。
皮凤仙挽着柳毅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去，眼中的锋芒渐渐收敛。
柳毅察觉到她的变化，侧头看了她一眼。
“想通了？”他问。
“嗯。”皮凤仙轻轻应了一声，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柔软，“公子说得对，终究是一家人，气出完了便好，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记仇。妾身往后不会那么咄咄逼人了。”
柳毅看着她那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倒有几分意外。
这狐妖之前还敢给他下套算计自家大姐，此刻倒真的像是悟出了什么。
回到厢房后，皮凤仙开始收拾东西。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包袱皮，往里面塞衣服、首饰、话本，动作利落得像是早就计划好了。
柳毅在椅子上坐下，看着她忙前忙后。
“做什么？”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皮凤仙头也不回，手里继续叠衣服。
“公子是龙君，自然不会在这山里长住，妾身跟着公子走，公子去哪儿，妾身就去哪儿。”
“你倒是看得开。”柳毅摇了摇头。
“不是看得开，是妾身现在清醒了。”
皮凤仙转过身看着柳毅，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却异常认真。
“公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可能在皮家这山沟里待太久，妾身既已是公子的人，自然公子走到哪里，妾身便跟到哪里。至于这皮家……”
她扫了一眼四周，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苦笑。
“气出了，脸打了，威风逞了，可说到底，这里只是妾身的娘家。以后偶尔回来看看便好，何必日日对着他们相看两厌？”
说着，她从床头的暗格里摸出一个木匣子，打开翻了翻。
将几件贴身的小物件往包袱里塞。
一块玉佩，一支银簪，一面巴掌大的古镜。
柳毅的目光，忽然被那面镜子牢牢吸住，整个人猛地站了起来！
“等等。”
皮凤仙被他突然站起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里那面镜子差点滑落：“怎么了？”
柳毅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面镜子，呼吸不自觉地急促了几分。
那是一面七寸大小的古镜，磨损极为严重，镜背上布满细密的划痕，通体暗淡无光，几乎已失去了灵性。
可柳毅一眼便认了出来了，这正是自己苦苦寻求的人皇镜。
十面人皇镜融合后，他本以为剩下的五面要么藏在天界，要么散落在连推算都推算不到的角落。
却万万没想到，这一面七寸的人皇镜，竟然就在皮凤仙的闺房里，被随意塞在一个木匣子中。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来的？”柳毅接过那面古镜，手指抚过镜背上的划痕，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皮凤仙虽然不知这面镜子是什么来头，却从柳毅的反应中看出了端倪。
她连犹豫都没有，直接道：“那是妾身几年前在山里采药时偶然捡到的，有照视己心的功能，对修行有些帮助，便一直带在身边，不过确实破旧了些。”
她之前并未将这一面镜子放在心上，只当是一个小法器。
现在看着柳毅手捧古镜几乎失态的模样，心中已猜到了七八分，知道这东西，必定非常的珍贵。
但她并没有多想，反而诚恳地说了一句：“公子若是用得上，尽管拿去便是。”
柳毅没有客气。
他翻手取出自己的人皇镜，镜面泛着温润的金光，与那面黯淡的古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当两面镜子触碰的瞬间，古镜忽然震颤起来，像是沉睡多年的灵物终于被唤醒。
人皇镜的金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出，将古镜一寸一寸地包裹进去。
古镜背面那些细密的划痕在金光的浸润下快速愈合。
不过片刻功夫，那面原本暗淡无光的古镜便焕然一新。
镜面上流转着清澈的光泽，与人皇镜的气息完全交融。
融合的光芒渐渐收敛。
人皇镜的镜面上，那些之前缺失的符文又亮起了几枚，排列成一个更加完整的图案。
柳毅握着人皇镜，感受着其中暴涨的力量，心中不由感慨：“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将融合完毕的人皇镜收回体内，他的嘴角还挂着一丝笑意。
意外之喜，比处心积虑得来的更让人畅快。
他转头看向皮凤仙，语气比方才轻快了几分：“你这面镜子帮了我大忙，想要什么奖励？”
皮凤仙正蹲在地上继续收拾包袱，闻言抬起头来，眨了眨眼，随即摇了摇头。
“公子说哪里话，妾身的东西本就是公子的，哪有什么奖励不奖励的。”
她说得轻描淡写，并没有想过要居功。
柳毅看着她，心中却有了计较。
皮凤仙不要，但他不能不给。
这面人皇镜的价值，旁人不知，他却再清楚不过。
十一面人皇镜融合后，镜中那股浩然之气愈发磅礴。
甚至都已经到了他难以全力催动的地步。
这份机缘，说是皮凤仙送他的也不为过。
他原本对皮家这群狐妖没什么好感。皮父势利，皮八仙轻浮，胡俊圆滑，丁贵倨傲，一家子上上下下都透着一股市侩气。
可说到底，他们终究是皮凤仙的血亲。
而皮凤仙方才在廊下收敛锋芒、主动与家人和解的姿态，也让柳毅看到了她骨子里那份柔软。
“你家人虽然有些小毛病，但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柳毅开口道，“我神国如今正在向真正的世界演化，灵气日渐充沛，法则也初具雏形。”
“他们若能早些入驻，对他们的修行大有裨益，你问问他们，愿不愿意举家搬入神国，我在神国中划一片山头给他们，自行经营，不受外界侵扰。”
看在皮凤仙和人皇镜的份上，柳毅最终还是决定，给皮家和当初辛家一样的待遇。
皮凤仙怔住了。
虽然并不知道柳毅的神国，究竟是什么情况。
但光是听他所说，便可想象得出，这是何等的非凡。
一片正在演化的世界，灵气之充沛，绝对远非外界可比。
法则初成的环境，对修行更是有不可估量的好处。
入驻越早，受益越大。
这哪里是什么奖励，简直是一份天大的机缘。
皮凤仙的眼眶微微泛红，却没有推辞。
虽然和家人之间，的确是有一点嫌隙和隔阂，但终归还是自己的亲人。
现如今，有这样一份机缘摆在眼前，皮凤仙心里还是希望家人能够把握住的。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妾身这就去告诉他们。”
消息传到前厅时，皮家众人正聚在一处用早膳。
皮凤仙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厅堂里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炸开了锅。
皮父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神国？龙君的神国？他愿意让咱们搬进去？”他站起身，在厅堂里来回踱了两圈，脸上的皱纹都在发光。
“那可是神灵的神国啊！比咱们这破山头强了不知多少倍！凤仙，你可莫要哄爹。”
皮母双手合十，嘴唇哆嗦着念了好几声佛，眼眶已经湿了：“三丫头，娘就知道，娘就知道你最争气……”
她说着便要上来拉皮凤仙的手。
皮凤仙却只是淡淡地笑着，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她怀里，却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胡俊的反应最是直接。
他一把抓住皮八仙的手，满脸兴奋：“娘子，你听见了吗？神国！咱们也能进神国了！”
皮八仙被他摇得发髻都歪了，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呵斥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皮凤仙，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心里很是明白，这份机缘是皮凤仙带给他们的。
一想到这个做姐姐的，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妹妹。
到头来却是妹妹不计前嫌地拉了她一把。
这让皮八仙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皮水仙倒是比她姐姐坦荡得多。
她走到皮凤仙面前，握住妹妹的手，声音依旧温婉，却比平日多了几分真挚：“三妹，多谢你。”
她没有多说什么，这四个字却比任何客套都来得实在。
丁贵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我这就回府衙递辞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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