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皮家的震惊
“娘子？”胡俊被皮八仙盯得心里发毛，总感觉自己这一个娘子，似乎是在想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碍于皮八仙的淫威，他又不敢细问。
“去把爹娘和二妹他们都叫来。”皮八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我有话说。”
胡俊张了张嘴，见她面色不善，终究没敢多问，披上外衣便出了门。
不多时，皮父皮母、皮水仙、丁贵陆续到齐。
众人都是从睡梦中被叫起来的，一个个睡眼惺忪。
唯有丁贵依旧保持着官员的仪态，衣冠整齐，面上看不出丝毫困意。
“大半夜的，到底什么事这么急？”皮父在主位上坐下，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
皮八仙站在厅堂中央，环顾一圈，缓缓开口：“爹不是让我去打探那个柳毅的底细吗？我打探到了。”
皮父挺直了腰背，眼中精光一闪：“说。”
“他不是普通修士。”皮八仙内心苦涩，但还是如实的说了出来，“他是钱塘龙君，掌管钱塘江水域的正神。”
厅堂里瞬间就因为众人的倒吸一口气，有一点缺氧了。
皮父手中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下颌的胡须在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了好几次，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说什么？”
皮母原本正捻着一串佛珠，听到这句话手指猛地收紧，佛珠的丝线应声而断，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她顾不上捡，只是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声音发颤：“龙君？你说的是……那个钱塘龙君？”
胡俊本来靠在椅子上，听到“龙君”二字，整个人蹭地站起来，随即便腿软站不住，一屁股坐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龙君？
对方是一尊神灵？
之前他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出了风头。
可现如今，一想到自己在龙君面前出风头，他便恨不得给自身一巴掌。
也明白自己的妻子，反应为何那么大了。
明明是自己夫妻二人先碰到柳毅的。
结果，好处居然全都让皮凤仙得去了。
“要是当时我能够把握住机会的话……”胡俊的内心瞬间被后悔填满了。
他们这一些狐妖，对普通人来说的确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甚至还被尊称一声狐仙。
可事实却是，狐妖在修行界，完全就是处于底层都存在啊。
碰到柳毅这一个龙君，原本是一个改变自身命运的机会，却被自己亲手送了出去，心情可想而知。
丁贵手中那柄折扇不知何时合拢了。他一直端着的官员架子，在这一刻终于出现了裂缝，眉头紧紧皱起，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
他身为朝廷命官，自然知道龙君意味着什么。
那是天庭册封的正神，掌管一方水域。
他一个小小的官员，在龙君面前连站着的资格都勉强。
而他方才在宴席上，居然还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对方一整个晚上。
皮水仙的反应最是直接。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三妹她……她找的男人是龙君？”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婉端庄。
皮八仙看着满屋子人的反应，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
她方才一个人承受的震惊与屈辱，现在终于有人陪她一起了。
“千真万确。”她一字一顿，“我方才亲耳听三妹说的，亲口从她嘴里问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了几分，却更显得意味深长。
“三妹还亲口谢了我的成全之恩，说若不是我昨晚那一手，她也不会遇到龙君。”
厅堂里再度陷入死寂。
皮父的手在发抖。
他低头看着地上摔碎的茶盏，像是看到了自己在宴席上的所作所为。
自己亲手将最珍贵的火枣递给了丁贵，却对一尊真正的神灵连杯茶都没有敬。
“我……”皮父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我方才在席上……”
他没有说完，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皮母扶住了额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懊悔，有后怕，更多的是一种茫然。
他们皮家，怎么就生生把一尊龙君给得罪了？
皮八仙看着父母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是那个男人的身份让人震惊，可此刻最让众人震惊的，反而是他们自己曾经的势利与愚钝。
“三妹现在可算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的声音不阴不阳，却藏着说不出的酸楚，“怪不得她今天敢当着全家的面摔脸色，怪不得她敢骂爹有眼不识真龙，她确实有这个底气。”
皮父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酸意，猛地一拍大腿：“好！好！”
众人被他吓了一跳，只见他脸上的懊悔与后怕不知何时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近乎亢奋的红光。
“凤仙这丫头，平日里看着不声不响，关键时刻倒是争气，龙君啊，那可是正正经经的神灵！咱们皮家，这回可算是攀上高枝了！”
皮八仙愣住了，她没想到父亲的态度转变得如此之快。
方才还在为冷落了柳毅而懊悔，转眼便已开始盘算如何利用这层关系。
“爹，您方才还……”她想提醒父亲，柳毅对他可没什么好感。
“方才的事已经过去了。”皮父打断她的话，斩钉截铁，“明日起，举家上下都要好生伺候龙君，务必要让他感受到宾至如归。”
“八仙，你尤其要上心，此事本就是因你而起，还有水仙，你跟凤仙素来没什么过节，多去走动走动。至于丁贵……”
他看向丁贵，难得地收起了几分对这位官员女婿的谄媚，语气中多了几分命令。
“你在官场上的人脉，该用的时候也要用。龙君在凡间行事，总有需要照应的地方。”
“咱们虽比不上龙宫，但出一份力总是应该的，只要能让龙君满意，咱们皮家往后还愁什么？”
丁贵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虽傲气，却不愚蠢。
龙君这两个字的分量，他掂得清。
这一夜，皮家上上下下无人能眠。
……
次日清晨，柳毅和皮凤仙刚走出厢房，便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昨夜宴席上那些疏离的目光与勉强的笑容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处不在的热情。
皮父换了一身崭新的绸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间特意系了一条墨绿色的丝绦，看上去精神了十岁不止。
他亲自捧着一只紫砂壶迎上来，脸上的笑容堆得像盛开的菊花。
“龙君昨夜睡得可好？这是老朽珍藏多年的灵茶，采自后山最高处的那株野茶树，一年只产三两，特意给龙君尝个鲜。”
他弓着身子，双手将茶盏奉上，姿态恭敬得近乎谦卑。
那副模样，与昨夜席上那个连火枣都舍不得给一颗的势利老头判若两人。
柳毅接过茶盏，礼貌地抿了一口。
还没走几步，皮母又从廊下迎了上来。
她平日里见客都是端坐在主位上等人行礼，今日却亲自端着一碟点心，笑得眉眼弯弯。
“龙君快尝尝，这是妾身亲手做的桂花糕，凤仙小时候最爱吃这个，往后都是一家人了，千万别跟妾身客气。”
皮凤仙看着那碟桂花糕，嘴角微微一撇。
她小时候确实爱吃这个，可皮母上一次亲手给她做桂花糕，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胡俊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手里捧着一坛酒，脸上的笑容比昨日弹笙时还要殷勤。
他显然被皮父点拨过，上来便是一个深躬。
“龙君昨日来去匆匆，晚辈还没来得及好好拜见，这坛酒是晚辈封了三十年，一直没舍得开，今日特地拿来孝敬龙君，还望龙君赏脸。”
柳毅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有心了。”
仅仅是这轻描淡写的三个字，便让胡俊受宠若惊。
他连连躬身，脸上笑开了花，一边后退一边说“不敢不敢”，差点被身后的门槛绊倒。
连丁贵都放下了架子。
他依旧穿着那件月白长衫，依旧握着那柄折扇，却不再端着那副审视的姿态，而是主动走到柳毅面前拱了拱手。
语气虽不卑不亢，却比昨日多了几分真诚：“昨日多有怠慢，还望龙君海涵。丁某在府衙任职，若龙君在这边有什么需要打点的俗务，只管吩咐便是。”
二姐夫递来的橄榄枝，柳毅自然接下了，回了一礼。
丁贵明显松了口气，退到一旁时用折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额头，像是在自责昨日的倨傲。
皮八仙也在人群中，她换了身素雅的衣裙，脸上扑了薄粉，笑盈盈地走到柳毅面前，行了个礼。
“妹夫，姐姐昨日多有冒犯，在这儿给妹夫赔个不是。”
她的笑容滴水不漏，语气亲热得体，仿佛昨晚在柳毅面前跳艳舞的那个人根本不是她。
柳毅看了一眼身旁的皮凤仙。
皮凤仙正挽着他的手臂，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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