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 陈安的法器
南帝的目光笼罩着眼前的麻石栏杆,在她的眼里,这些名字已经不再是扭动的符号,而是一个个鲜活的人影,逐渐还原出了生前的模样。
都是普通人。
并没有和陈安一样的类人生物,也就是说生前都是无比脆弱的血肉之躯,因为死的光荣和伟大,而让英灵之名团聚在一起拥有了类似于本能的强大防御。
由于肉身的限制,南帝也清楚没有办法简单地判断出这种防御的强度,但是要让她放弃神罚那也是不可能的。
所谓的“君子”都讲究言出必践,更何况神明?更何况南帝?
最主要的一点是,她对眼前的类人生物产生了兴趣。
在过于漫长的岁月中,类人生物并不罕见,但是像陈安这种就尤其少见了……尽管她现在的感知能力一般,但毕竟是神明,光是天生强大的直感就发现了他身上诡异的地方。
她必须给他更大的压力,逼出他的原型。
只是眼前的英灵之名在守护他,着实让附体姜知许的南帝,也没有太多的办法,她总不能因为要施展出极限的力量,把姜知许的身体给逼迫到极致。
逼迫到极致后,身体就会濒临崩溃。
许多人可能会以为,濒临崩溃不是没有崩溃吗?等以后再修复就好了,其实不然。
因为身体也有耐用性,许多地方一旦面临承受的极致,当时没有碎裂崩溃,却一定会留下隐患。
就像女人做丰满手术,很多人都可以塞进两个4000CC的假体,但是将来如果需要把假体取出来,那个位置就会是一个无法恢复的空洞,外层的皮肤松弛,无法再紧贴肌肉、脂肪和腺体,而原本的假体位置,空荡荡的,也不会有其他东西生长出来能够填充,这个位置永远成为一个丑陋松弛的皮袋子——就像那种漏完气,还被人踩了一脚的皮球。
南帝可不能让姜知许的身体变成如此——一来这是家族的后代血脉,还是非常优秀非常有天赋的那种,二来南帝以后说不定还要再次附体呢,她喜欢这样雄伟而自信的身材,可不能破坏了。
可是让她及其厌烦的是,眼前的类人生物被英灵之名保护着,流露出的淡然与从容,十分可恶。
明明只有南帝在面对如此宵小时能够展现如此姿态,现在到好像是反过来。
“让本座看看你能撑得到什么时候!”南帝知道自己不可能一直依靠后裔的身体降临,她其实才是撑不了太久的那个人,但正因为如此,她才要表现得更加肆无忌惮,可以为所欲为的样子,至少先冲击一下对方这种趾高气扬的姿态,也许对方发现南帝的力量好像无穷无尽,可以毫无止境地发挥,说不定就会自乱阵脚。
毕竟相比较自己,对方肯定更不愿意在这里僵持,在刚刚的追逐过程中,南帝也留意到了,这只类人生物一直在避开人流和居住点,好像生怕影响到了普通人。
乌黑垂背的发丝逐渐飘扬,犹如一团幽暗的云在飓风中被撕扯出丝丝脉络,南帝的眼眸血红,一丝丝青筋在胸口隐约闪现几次后消失,她的曲线变得更加夸张,好像原本就成熟丰腴的女子再经历了生育的催动一样,变得更加熟美。
她的身体甚至也更高大了一些,陈安发现眼前的女子逐渐褪去了姜知许的气质,拥有了更多的威严,眉眼间也拥有了更多的煞气,尤其是那眉角高高挑起,越发像那些殿堂之中俯瞰凡人的神像,而现实里很少有人的眉角会修得如此之高。
与此同时,她脚底下的大地裂痕中那源源不绝的黑气愈发浓郁,它们聚集在一起融合着,逐渐成为了流动的液体,彷如黑夜下的海洋,寂静无声却愈发显得深邃恐惧——随时都可能诞生出寂灭而恐怖的未知生灵,在人的背后张开了能够吞噬一切的虚空巨口。
那些黑色的液体从南帝脚下的海洋中流淌而出,往四面八方泛滥着,一直到撞上某种无形的结界才停留下来。
四面八方的空中隐约有一丝丝无声的闪电,陈安眉头皱起,他明白那些亮白的痕迹其实不是闪电,而是南帝用于隔绝现实的结界被这些黑色的液体冲击得不再稳固。
如果南帝再肆无忌惮地催动力量,她会不会把她自己准备的结界都撕裂?
很有这种可能。
如果是南帝的完全体,她当然能够轻车驾熟地控制着自己的矛与盾,但现在她使用的是姜知许的身体,就难说了。
她召唤出来的这些黑色液体,如果浸入现实世界,会产生什么后果?陈安难以想象。
他不是那种悲天悯人,慈悲为怀,想要护佑无数世人的神明,但这里可是他做人以来生长的地方,这里是他和青梅竹马在小时候跑遍了,用小小的双脚丈量过的地方,有他熟悉的一草一木,漫山遍野的回忆。
他不会允许南帝破坏这里。
南帝看到陈安的表情变化,不由得有些得意,想要大笑几声,但是胸口就传来一阵不适的感觉。
因为她现在已经极度丰满了,达到了姜知许未来的体态可以成长的程度,她随便一笑,胸口就会再次膨胀跳跃,可能造成一些细微的破裂,又或者是崩裂她的羽衣。
没什么好笑的。
南帝只是一挥手,她脚下的海洋,那浓郁可怖的黑水就掀起了滔天巨浪,形成了一堵让人感觉压迫到窒息的水墙,铺天盖地地朝着整个麓山拍打过来。
陈安也预料到了她会在进攻受挫时变得肆无忌惮——这种超凡的存在,也许在心平气和的时候顾忌下凡人的世界,但是一旦她的威严受到挑衅,她就会凶焰滔天。
他不再顾忌和收敛,身形一跃而起,离开了英灵之名形成的结界。
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英灵之名们似乎和他心意相通,从一个圆形覆盖麻石前坪的结界张开,伸展开来也形成了一堵由虚影的名字形成的墙,抵上了南帝的黑水墙。
不知道从什么邪恶恐怖的深渊中召唤出来仿佛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水,遇上了这道先烈们燃烧血肉生命后留下的英灵之名结界,依然被阻挡在了前方。
后方是自己要保护的,寸步不退的执念依然在支配着英灵的名字。
南帝的神色凝滞。
她知道这些英灵之名,属于死去的士兵。
不就是士兵吗?
在南帝的概念中,士兵就是棋盘中的一粒粒棋子,没有将帅的统领,它们就会四散奔逃,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了。
即便他们因为某种原因死得伟大,形成了英灵,那现在也只是名字而已……
为什么?是什么样的执念让它们拥有了这样的力量?
就在这时候,南帝看到了陈安掏出了一件法器。
“终于要使用法器了吗?”南帝冷笑一声,她并不打算使用法器。
一来使用法器会增加身体负担,二来她作为南帝,如果在凡间对付一只有点特别的类人生物就要使用法器,是不是有点掉份?
她看着陈安的法器。
在这普普通通的世界,能够修炼已经是千难万难了,绝大多数有些非凡的法器,也就是姜知许的佩剑这种程度而已。
要拿来对付南帝,能够起到一丝丝效果的法器,那都很了不起了,必然是要夺天地造化,是这个世界绝无仅有的瑰宝了。
可是陈安的法器看起来根本不像这个级别的瑰宝,它太普普通通了。
既没有光辉夺目,也没有特别的设计和材质,甚至黯淡无光。
它的前方是一个喇叭的形状,后方是单薄弯曲的声管,就是一件简单平凡的乐器,唯一的亮点大概就是系着一条红绸巾罢了……哈哈哈。
红绸巾在风中飘扬。
南帝嘴角微翘,轻蔑地看着陈安,她做到这个程度,用黑水之墙去消耗英灵之名,就是为了把这只像鹿角虫一样的类人生物从他的防御中逼出来。
既然他已经出来了,南帝自然就要抓住他,把他带到玄冥镇岳塔下镇压再好好研究一番。
南帝飞身到半空,准备用一招从天而降的掌法,简单而粗暴地把陈安拍晕再地面。
只是这时候,他举起了他的“法器”。
南帝听到法器中传来一阵高亢的金属声乐。
不知道为什么,南帝感觉心脏突然跳动了一下,带这些激昂的情绪。
南帝愣了一下,这当然不是她的情绪,这是姜知许的——为什么?即便是在南帝控制着,完全主导的情况下,听到这个声音,这具身体依然会本能地被牵引和感染?
这难道是一种精神控制类的法器?
陈安只是在吹奏,他手里拿着的是冲锋号。
冲锋号的声音响起了,漫山遍野!
南帝举目四顾,她能够感觉到整座山都在因为这个“法器”的召唤而颤动,在那山石之间,在那散落的建筑里,在那溪流和土堆旁,都有什么在细细碎碎地响动。
似乎是在响应着陈安的法器。
南帝虽然疑惑,但依然神色淡然,她见过太多厉害的法器了,撼动山岳并不算什么。
更何况是在她这统领南方山岳的南帝面前。
只是这座麓山——属于洞天福地,自古以来就属于背后有人的地方,它并不在南帝的统御范围内。
到时麓山的主山脉,也就是正名“南岳”的那条山麓其他山峰,皆在南帝统御范围之内。
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难道就是掌控麓山的法器?否则为什么他一吹响,整个麓山都在响应他一样。
等等——
不对。
不是麓山在响应他,响应他的依然是英灵!
这次不是英灵之名,而是那埋葬在漫山遍野的英灵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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