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1 英灵的力量
南帝这才明白原来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是什么了。
是那些英灵在被召唤时他们的回应。
南帝的目光穿过重重叠叠的树林和山石,她眼中的英灵并不是非常普遍的幽蓝色光影,而是血红色的。
就像那些英灵之名一样,呈现着一种鲜血淋漓的感觉,仿佛一个个血淋淋的人。
只是普通人见到血淋淋的躯体都会害怕、呕吐与恐惧,但是眼前这些流淌着鲜血的英灵却不会。
他们浑身散发着一种坚毅而无畏的气势,就像那伟岸的山岳,澎湃的河流,还有无边无际的原野,生活在其中的人们不会畏惧,只会觉得安心,因为这些是人们活下去的温暖怀抱。
一座麓山,半部近代史。
这话可没有一点点夸大其词,它讲的是麓山在近代史上极强的存在感和参与度,无论是麓山书院培养的学子,还是在这里讲学、游学的仁人志士,又或者是最终埋骨麓山的先驱们,他们照耀了大半个国家,奠定了新世界的基石。
黑水墙的逼迫和冲锋号的呼唤,再次唤醒了这些英灵们,在这个国家、这片土地,还有他们的同胞们存亡危机的时刻站出来,本就是铭刻在他们灵魂深处的本能和执念。
这种本能和执念并没有因为他们的逝去而消失,反而化作了在此安息的英灵。
冲锋号嘹亮高亢的声音,刺破了夜空,传达着的是无所畏惧的意志,冲啊,哪有能够挡得住你们的高墙和反动派?
陈安收好了冲锋号,朝着四面八方鞠躬。
他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感谢感激感恩无需多言,而他们原本也不需要,让他们高兴的是,这片土地没有忘记他们,这片土地上的人没有忘记他们,依然需要他们,依然会呼唤他们。
就像当父母的,含辛茹苦地养大孩子,既怕孩子没有办法独立,又怕孩子太独立,再也不需要他们。
南帝看到陈安鞠躬完,再次转过身来面对她,他的脸上再次恢复了那种从容的表情。
她现在也没有心情计较这个了。
陈安明明已经把“法器”收好,冲锋号那激荡的声音却依然在麓山回荡。
“冲啊!”
“同志们,我先上!”
“我愿生于青春,死于青春!”
“人生应该如蜡烛一样,从顶燃到底,一直都是光明的!”
“忠诚印寸心,浩然充两间!”
“吾死后国家苟日臻富强,则吾虽死犹生也!”
“吾人以一隅而抗全局,明知无望,然与其屈膝而生,毋宁断头而死!”
似乎在回应着冲锋号,各种或者平静,或者慷慨,或者只是低声呢喃的话语在麓山四处响起。
那些鲜血淋漓的英灵,在短暂的显形后,逐渐化作了一粒粒血红色的星光。
这些星光,就像天上的星星坠落,悬浮在人间,组成了一道更加绚烂璀璨的星河。
不,不是星河,而是一个恍如神明降临的人形虚影。
这个虚影并不比先前陈安显化的虚影高大,它越来越清晰,面目五官更是清清楚楚。
他的长相平平无奇,身形精瘦,偏短圆的脸型,鼻翼较宽,鼻梁较低,肤色较深,嘴唇比较厚,眉骨突出。
这样的男人即便是在刚刚来时的路上,还有在那南岳帝宫的湖边,都有很多人是这样的长相。
典型的普通南方人的长相罢了。
南帝微微皱眉,为什么陈安使用“法器”大费周章,似乎引动山岳和英灵一起共鸣,召唤出来的最终英灵显形,只是这么一个普通人的样子?
头后没有一圈圈的光环,身上也没有华丽的神袍,手中更没有威力无穷的法器,这样的英灵显形能有多大本事?
就在南帝疑惑的时候,原本正在和黑水墙对峙的英灵之名却都在瞬间飞回了显形的英灵身上。
一个个名字在短暂的闪烁后,融入了显形英灵的身躯中。
每一个名字的融入,他的身形都会增长一点点。
当数千个名字完全回归后,他已经成为了法天象地的伟岸英灵!
南帝身体微颤。
她不是害怕,只是震惊。
她第一次在这凡间,见到如此情景,这……这分明是只有神明直接降世才会出现的景象!
这种景象,只怕数千年没有再出现在这世间了。
为何能够自然形成?
南帝正愕然间,英灵已经朝着她挥出了一拳!
这一拳蕴藏着的力量,是颠覆山河的伟力!
这是能够守护山河的力量。
这是能够创造新世界的力量。
这是能够让四万万国民重新看见希望,看见光明的力量。
这一拳,那些豺狼挡不住。
那些旧势力挡住。
南帝——她也挡不住。
“本座——”
南帝话音未落,这一拳已经落在了她的额头前。
南帝意识到一切神术在这时候都不起作用,她本能地抬手去挡,却感觉到了一股雄浑到能够碾碎她神位的力量,摧枯拉朽的袭来,几乎要把她直接从这世界驱逐出去!
作为神明中的博学者之一,南帝调用自己记忆中所有的知识,都没有让她能够理解眼前的这种现象。
“不可能!”
“本座绝对绕不了你——你这只狡猾的类人生物,连蚁狮和猎蝽遇到你都要甘拜下风!”
陈安没有想到这时候了,她还是坚持要把他比拟成虫子,她说的这两种虫子是以狡猾著称,蚁狮会在沙地挖掘出漏斗形陷阱,当猎物滑落时它会用头抛出沙粒阻止猎物拖入沙下,陈安怀疑南帝说他是蚁狮,是认为这里就是陈安布置的陷阱,她不过是落入了他的陷阱罢了。
猎蝽则是另外一种有点邪恶的生物,它擅长尸体伪装,它会背负同类的尸体或巢穴的垃圾混入蚁群,利用气味混淆视听,导致蚁群混乱,它则趁机直捣黄龙吃掉蚁后。
南帝怒骂,但也是无济于事,面对那仿佛能够破碎时空的一拳,她只能利用自己丰富的临场经验,稳住了在这个世界濒临崩溃的一缕神魂,但依然被这股力量从姜知许的身体中打了出去。
南帝的一缕神魂犹如一道流星飞向了天空,消失在低低的阴云中,顷刻间清明节的阴雨绵绵便烟消云散了,郡沙的天空少见地在清明节绽放出了漫天的星光,即便是在大城市的光污染之下都清晰可见,难得地在地面呈现出了城市夜景和星空并存的奇景。
只是也很少有人能够看到这一幕,在这个时代,人们总是低着头,很少仰望也很少再敬畏人类诞生以来从未揭开过面纱的星空。
陈安也在抬头仰望,但他看的是随着南帝离去,从空中跌落的姜知许。
他知道刚才这一切,都是南帝做的,自然不会对真正的姜知许有什么意见,瞧着她还不像完全恢复了意识,能够清醒地控制身体,这么摔下来怕是会受伤。
陈安跃向空中,张开双臂,卸去了跌落的力道,轻柔地抱住了姜知许,这毕竟是一具要和他生孩子的躯体,最好不要受到损伤,以免影响到繁衍功能。
要是姜知许摔到了屁股,进而影响到腹部器官,造成她失去了生育能力,那陈安的赌注岂不是被迫失效,意味着他今天晚上白忙活了。
基于此而已,倒不是他那么多情,这么快就对姜知许生出了温柔爱护的绵绵情意。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姜知许的身体比他想象的还要重一点……嗯,可能女人更喜欢用“丰腴饱满”这样含蓄的词来形容。
只是姜知许腰细腿长,也没有粗胳膊粗腿,这远比看上去要重的体重,集中在什么地方呢?真是很难想到啊!
其实陈安一眼看去就能确定,毕竟姜知许从空中跌落,没有了南帝的愿力化作的羽衣,她已经一丝不挂了。
他没有刻意看或者不看,连忙隐匿自己和姜知许的身形,直接潜入了云麓宫中。
南帝的结界撤离,可以看到今天晚上的麓山上其实十分热闹,游客如云,有尽兴而归下山的,还有乘兴而来上山的,缆车犹如流水线似的搬运着游客,电瓶车的上车点排满了队伍,而步行下山的人也是三五成群,有的人还开发了人迹罕至的小路在冒险前行——有时候景区出事,真的不是景区管理的问题。
云麓宫的前坪还有一批刚刚结束爱国主义教育的学生,他们正在吵吵嚷嚷着集合,显然并没有意识到刚刚就在他们的同一个位置发生了人间英灵和神明的对抗,并且以神明告退的方式结束。
陈安留意到云麓宫的道长们也特别忙碌,但是看他们的笑容就知道今天的香火不错,匆匆一瞥也看到了平常这个点早就回去了的常曦月正低头看着手机眉头紧皱。
陈安抱着兀自昏迷不醒的姜知许来到了西北偏殿,他看了一眼天井中的白玉兰树。
它正盛开着。
湘南白玉兰的花期是四到九月,夏季盛开,但云麓宫西北偏殿天井里的这两株,却是适时而开。
即便是在某一个特定的时间点,它开的花,也是有些人能够见到,有些人见不到,所以云麓宫的白玉兰,在老辈子人口中,也是都市传说一样的存在。
今天它开了,说明今天是一个花开绽放的好日子,陈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姜知许笑了笑。
他抱着姜知许进入西北偏殿,这里一如既往的寂静,从彩窗玻璃透过的淡淡光芒,让整个空荡荡的殿堂充满着一种时空凝滞的灵异感,它好像在这里,又好像能够连同另外一个平行空间,仔细听去好像还能听到平行空间略带喧嚣感的人声不绝,以及来来往往的人群形成的影影绰绰,似乎在平行空间的西北偏殿,并不落寞,而是一个香火鼎盛的地方。
陈安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平行空间也许真的存在,而在那一个空间里,他正享受着鼎盛的香火,万千信徒的膜拜,有着无数回想带来的愿力,他就像南帝一样以及成为俯瞰世间的帝君。
只是现在不是臆想的时候,他把姜知许放在了神台上。
青石地砖泛着水色的光,幽暗而静谧。
年岁悠久的神台漆色掉得斑驳,坚固的木桌脚稳稳当当,平整的台面干干净净,只是露出了紧致的檀木底色,姜知许白净的身体舒展开来,横卧其上犹如献给神明的祭品。
只是这里原本就没有神明,只有一尊金身神像,而今金身神像也没有要享用这人间绝美的女子,陈安站在一旁心中转过许多思虑。
按道理,根据他和姜知许的赌注,他可以对她为所欲为的,所以不管他现在做什么都不算过分,都是他的权力。
倒不是他迫不及待,也不是他把这事儿看得多重,只是确认一下罢了。
只是现在的问题是,半路杀出了个南帝,她不允许陈安这么做……陈安和姜知许的事情,轮得到她来管?
可南帝也不是个讲道理的人,就像现在绝大多数女人一样,被情绪支配,只在意自己的情绪,她们的共同点就是只关注自己高不高兴,而不是事情有没有道理。
最后麓山英灵的那一拳,到底对南帝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是否真的把她驱逐出了这个世界?
即便现在驱逐离开,她重新回来,重新附体姜知许的可能性有多大?
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当他正在对姜知许为所欲为,准备和她生个孩子的过程中,南帝突然附体,那……这个……到时候可能不是一地鸡毛就能形容的。
陈安十分谨慎,没有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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