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宴无好宴
接着，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了。
察哈木住在城门口附近的一顶帐篷里，比慕容炎的住处大一些。
慕容炎到的时候，察哈木正在啃羊腿，满手是油，桌上摆着两壶马奶酒，已经空了一壶。
“察哈木兄弟。”慕容炎笑着走进去，拱了拱手。
察哈木抬起头，看见是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
他用油乎乎的手抹了一把嘴，声音含混：“慕容大人，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慕容炎从怀里掏出钱袋，放在桌上，解开系绳，露出里面的金子和银子。
金子是金锭，不大，但成色好，在油灯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银子是碎银，大大小小，堆在一起。
察哈木的眼睛亮了。
他放下羊腿，在衣襟上擦了擦手，拿起一块金锭，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灯下看了看成色。
“慕容大人，这是……”
慕容炎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察哈木兄弟，我也不瞒你。王在前面打仗，后方囤了不少物资，我管着后勤，不慎把事情搞砸了，账上有些数对不上，出现了一些亏空。”
察哈木的手顿了一下，目光在慕容炎脸上扫了几个来回。
慕容炎面色不变，脸上挂着笑，手心全是汗。
“夜里丑时，我想从东门运几车东西进来弥补亏空。你换岗的时候拖慢半盏茶的工夫，让前后巡逻队中间空出一段。事成之后……这些只是一半。”
察哈木眯着眼看了他片刻。
“运什么？”察哈木问。
“粮草。”慕容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账对不上，小弟我这位置可就坐不稳了，还请察哈木兄弟捞一捞小弟。”
察哈木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种事查出来是要掉脑袋的。
但慕容炎既然敢找他，说明已经做好了准备——账做平了，人买通了，路上打点好了。
他只是最后一个环节。
而且，慕容炎管着后勤，以后能用得着的地方多的是。
察哈木把金锭在手里又掂了掂，塞进怀里，咧嘴笑了。
“慕容大人放心。丑时换岗，我让兄弟们多喝两碗酒。”
慕容炎拱了拱手，退了出去。
他走回住处，一路上心跳得很快。
他推开门，没有点灯，坐在黑暗中等着。
子时过后，城外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马蹄声，不是脚步声，是绳索搭上城墙的声音。
王铁柱和南宫瑾带着一百名夜不收，趁察哈木制造的空档，从关城东北角翻墙入城。
城墙上的哨兵被调开了，翻墙过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一百人像黑色的溪流，从城墙上无声地滑入城内，贴着墙根，在阴影中穿行。
慕容炎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王铁柱闪身进来，身上还带着夜露的湿气，脸上涂着行军锅刮来的锅底灰，只露出两只眼睛。
他身后跟着五十个人，无声地散开，猫在帐篷周围的阴影里。
“慕容大人？”王铁柱的声音压得很低。
“是我。”慕容炎站起来，从案下摸出两坛酒，“东西准备好了，在那边。”
王铁柱看了一眼酒坛，点了点头。
剩下的五十人跟着南宫瑾，按慕容炎提供的地图，往王帐方向摸去，消失在黑暗中。
慕容炎深吸一口气，换上笑脸，推门走出去。
他让人带话——慕容炎在甲吏位子上蹲了十五年，想出人头地，求各位头领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今夜备了薄酒，请五位百夫长赏脸。
几个百夫长的头领名叫巴鲁，见送来的满满钱袋子，答应了。
其中那两个暗影死士迟疑了一下，也答应了。
慕容炎在住处摆了酒席。
桌子不大，五个人围坐，刚好挤满。
桌上摆满了烤羊腿、马奶酒、奶皮子，都是从关城最好的铺子里买的。
巴鲁坐在最中间，左边是那两个暗影死士，右边是另外两个百夫长。
慕容炎站在一旁，频频举杯敬酒。
“各位头领，小弟在北凉熬了十五年，一直是个低级甲吏，苦啊。”
他举起酒碗，一饮而尽。
“这次王在前线打仗，小弟想出人头地，想在王爷面前混个脸熟。求各位头领帮忙美言几句。”
巴鲁哈哈大笑，端起酒碗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
“慕容大人，你早该请这顿了。”
他拍着桌子，声音很大。
“在这关城蹲了十几年，谁不知道你慕容炎是个老实人？放心，王回来，我替你说话。”
左边那个好色的百夫长端着酒碗，笑眯眯地看着慕容炎。
“慕容大人，听说你管着王帐的后勤？那库房里的好东西可不少啊。”
慕容炎赔着笑：“都是王爷的，小弟不敢动。”
“不敢动？”那人哈哈笑起来，“你请我们这顿酒，花的银子是哪来的？还不是从库房里抠出来的？”
慕容炎脸上的笑容不变，手心全是汗。
右边那个贪财的百夫长把酒碗顿在桌上，抹了抹嘴。
“慕容大人，你那个位子，油水可不少。这些年你没少攒吧？”
慕容炎连忙摆手：“不敢不敢，小弟就是个管账的，哪敢贪王爷的东西。”
“少来这套。”那人嘿嘿一笑，“你请我们喝酒，不就是想让我们替你说话吗？放心，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
慕容炎连连点头，又端起酒碗敬了一圈。
那两个暗影死士没有说话，只是端着酒碗，一口一口地喝，眼睛盯着慕容炎，像两把刀。
酒过三巡。
巴鲁开始犯困，趴在桌上，眼皮打架，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旁边那个百夫长也东倒西歪，靠在墙上，眼睛半睁半闭。
另一个百夫长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栽，酒碗从手里滑落，砸在桌上，酒洒了一桌。
那两个暗影死士的反应不同。
他们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皮在打架，动作明显迟缓了——端碗的时候手在抖，抬胳膊的时候像是举了很重的东西。
其中一个摇了摇头，想让自己清醒，但没有用。
他忽然抬起头，盯着慕容炎，目光如刀。
“慕容炎，你这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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