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里应外合
“王帐亲卫不是普通守军，是从各军抽调的精锐，每人都有五年以上军龄，刀马娴熟，上过战场见过血。”
“护卫队设五个百夫长，每一个都是北凉军中二流高手。”
“草原上来的人称他们‘***’——勇士的意思。万人敌不敢说，连发弩也未必能一箭射倒，但十人敌绰绰有余。”
慕容炎继续写，越写越快。
“关城另有守军五千余人，负责城墙、城门、粮仓、军械库等各处防务。”
“这些人比王帐亲卫差一些，但也不是老弱病残，都是正规军，打过仗见过血。”
“守将叫哈丹，四十多岁，打过十几年仗，不是庸才，治军甚严。”
他换了一张纸，开始画图，将城内的布局，守备情况一一表明。
他放下笔，看着老牧民。
“告诉凌千户，可以考虑从这几个百夫长下手。”
“他们贪酒，好色，贪财——各有各的毛病。巴鲁好酒，另一个百夫长好色，还有一个贪财。”
老牧民把羊皮纸折好，一张一张塞进怀里。
折得很小心，边角对齐，压平，塞进最里层的衣兜里。
“还有别的吗？”
慕容炎想了想，说道：“城门口的百夫长叫察哈木，贪财。可以拿银子买通他，让他换岗的时候制造空档。”
他看着老牧民的眼睛，目光很认真，很郑重。
“跟凌千户说，王帐护卫百夫长中有两个人，当初刺杀徐帅未遂，来护卫里当差了，叫他万分小心。”
老牧民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门闩。
他回头看了一眼慕容炎。
慕容炎站在案前，烛火映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没有什么表情。
颧骨很高，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但他的手攥着那块铜牌，攥得很紧，像是攥着命。
老牧民转身走了。
他赶着那几只羊，从关城东门出去，往南边的山坡上走。
守军没有拦他，只是看了一眼他赶着的羊，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的云被烧成了暗红色，像是有人在天空泼了一盆血。
老牧民赶着羊，走了一个时辰，走了很远，绕了好几个弯，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才拐进一片灌木丛。
灌木丛很密，枝条纠缠在一起，他弯腰钻进去，皮袍被树枝刮得哗啦哗啦响。
凌风蹲在灌木丛后面，等着。
他等了一个时辰，蹲得腿都麻了，但没有动。
老牧民从怀里掏出那几张折好的羊皮纸，递过去。
“慕容大人的情报。王帐、护卫、守军、百夫长——全在上面。”
凌风展开羊皮纸。
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紧凑，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墨迹渗到了纸背。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看完，把羊皮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抬起头，望着额木莫关的方向。
暮色中，关城的轮廓越来越暗，城头上的火把一盏一盏亮起来，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沉睡的火龙被唤醒。
凌风他看了很久，突然开口：“带墨了吗？”
“带了！”
凌风提笔，老牧民连忙从腰间取出隐形墨水瓶。
那是情报司干事从威北关带出来配给他的，瓶口用蜡封着，一直没机会用过，到现在终于用到了。
凌风拔开塞子，铺开一张空白的羊皮纸，蘸墨，开始写。
笔尖在纸上沙沙响。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写得很清楚。
计划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每一步都推演过，写在纸上只是一盏茶的工夫。
写完后，他等了一会儿。
墨迹渐渐变淡，最后消失无踪，羊皮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
他把羊皮纸折好，递给老牧民。
“带给慕容炎。告诉他，按此行事。”
老牧民接过，塞进最里层的衣兜里，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
但他没有急着走。
他蹲在凌风旁边，压低了声音。
“慕容大人还让我带句话。”
凌风抬起头看着他。
“王帐护卫的百夫长里头，有两个人，当初在威北关刺杀徐帅未遂，逃回来之后，被安排到这儿当差了。”
老牧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草丛里的虫子。
“慕容大人说，那两个人是从暗影出来的，武艺极高，叫您万分小心。”
凌风的手顿了一下。
威北关将军府。
后院。
刀光。
侯云龙倒在血泊里。
两个黑影翻墙逃走，消失在夜色中。
凌风脑子里闪过这些画面，只是一瞬间。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老牧民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弯着腰钻出灌木丛，赶着那几只羊，往关城的方向走。
凌风蹲在灌木丛后面，看着老牧民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天已经全黑了。
老牧民赶着羊回到关城时，守军没有拦他，只是看了一眼他赶着的羊，又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挥挥手让他过去了。
羊咩咩叫着，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
他穿过街巷，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确认没有人跟踪，才拐进慕容炎住的那条巷子。
慕容炎的住处不大，一顶帐篷，一张木案，一盏油灯。
他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文书，手里攥着笔，但一个字也没写。
门被推开，老牧民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纸，递过去。
慕容炎接过，展开。
纸上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他从案下取出一盏油灯，点燃，把羊皮纸凑到火苗上方。
纸微微发烫，卷曲起来，边缘翘起。
片刻后，空白处渐渐浮现出一行行淡黄色的字迹。
凌风的笔迹，工整紧凑，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
慕容炎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看完之后，他把羊皮纸凑近火苗，点燃一个角。
火舌舔着纸张，卷曲，变黑，变成灰烬，落在地上。
他用靴底踩了踩，把灰烬碾碎。
“十五年，这一刻，老子等了十五年啊！”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抬起头，嘱咐了一句老牧民在接下来的时间一定要隐蔽好自己后，站起身，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掂了掂，塞进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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