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 死到临头了,骨子里的狂半点没改!
星斗光罩如半圆穹顶垂落大地,稳稳扣死整座百里冰封峡谷。
漫天风雪骤然隔绝,天地间再无风声,无雪落,无万物动静。
唯有亿万道细碎银白星纹如倒悬天河,纵横交错流转在光罩内壁,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古朴法理萦绕不散,那是上古星河道统最本源的封禁之力,沉寂了漫长岁月。
今日被人为唤醒,锁死一方天地,镇尽阵中修行法理。
此方百里天地,已成独立囚笼。
阵心之中,寒意刺骨,法理侵魂。
苏清南等人的境界雪崩式下坠,最终稳稳钉死在大长生境门槛之下,再无半分精进余地。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往日萦绕指尖、温润厚重、可镇山河、可安苍生的金色人道道韵,正如青烟般丝丝缕缕消散,转瞬即逝,再无留存。
掌心空空,再无龙运流转,再无人皇气韵。
此刻的苏清南褪去半生荣光,褪去绝代修为,看似与寻常修士别无二致,甚至因本源损耗、道基带伤,比常人还要孱弱几分。
身侧,白璃微微倚靠在他肩头,单薄的身躯轻轻发颤。
溟妖圣女的绝世本源彻底沉寂冻结,此前缠绕她多年、桎梏血脉、压制修为的九重禁制,竟在星斗封禁的至高法理下一并被强行锁死,归于静默。
桎梏犹在,却形同虚设。
本源尚存,却无法流转。
一身沉淀多年的溟妖血脉底蕴一朝尽封,跌落凡尘。
她本就经脉碎裂、本源受损、伤势深重,此刻修为尽锁,更是连站稳都极为艰难。
可她始终未曾倒下,一双清透如霜的眼眸静静凝望着身侧白衣身影,无半分惊惧,无半分慌乱。
绝境临头,死局已定,世人皆恐生死,皆惧消亡。
她不怕死,只怕不能陪他走到最后。
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最终都化作一句无声笃定。
你要走的路,我便陪你走。
你要守的局,我便陪你守。
不问生死,不问输赢。
峡谷另一侧的冰雪祭坛雏形旁,嬴异的处境更是惨烈百倍。
半妖之躯本就濒临崩毁,胸膛贯穿前后的血洞虽被玄天宗秘术勉强封堵。
可内里断裂扭曲的经脉,破碎溃烂的脏腑早已撑不起这副桀骜身躯。
星斗封禁法理落下的刹那,双重压制轰然加身。
人族修行底蕴被锁,妖族本源血脉被封。
他那只仅剩的妖瞳原本还残留着最后一丝伐天逆道的桀骜妖光,此刻彻底黯淡,沉寂,熄灭。
眼底的凌厉、偏执、疯狂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荒芜。
三人,三座绝代天骄的道途,三种极致无双的修行底蕴。
在这座上星斗大阵面前尽数归零,尽数封禁。
阵外高空,玄色帝影猎猎作响。
苏肇负手凌空,俯瞰阵中三座孱弱身影,眼底积压半生的阴霾、焦灼、偏执尽数散去,只剩大棋将成、大局已定的满足与倨傲。
他沉寂半生,隐忍半生,算计半生,赌上天下苍生,赌上骂名,赌上一世罪孽,为的就是今日终局。
“星斗封禁一成,阵内超凡尽灭!”
苏肇的声音透过厚重星斗光罩沉落峡谷每一处角落,冰冷且漠然,带着尘埃落定的笃定,“此阵专属镇锁问道,封禁天骄。但凡超脱大长生境的修行底蕴,尽数剥离,尽数锁死,永世不得运转。”
“苏清南,白璃,嬴异……”
他一字一顿念出三个名字,如同宣判三道必死律令,“你们三人曾是此方浊界最耀眼的三颗星辰,是逆道伐天的狂徒,是守世安民的人皇,是血脉纯粹的妖域圣女!”
“……可今日之后,你们的天资、血脉、道基、气运尽数作废。除却一副完美无瑕、承载极致道韵的肉身,你们与凡俗蝼蚁再无区别!此刻阵中,你们三人不过是三个任人宰割的废人。”
话音顿住,他目光死死锁定阵心那道最刺眼的白衣身影,语气添了几分冰冷决绝。
“好老六,你聪慧一世,稳道一生,步步谨慎,步步周全……可惜!”
“棋落终局,再无周旋余地。你的死期到了。”
话音落地的瞬间,高空威压再落半分,终局仪式正式开启。
百里冰封峡谷的厚重冰层骤然剧烈震颤,开裂,翻涌。
无数细密裂痕纵横交错蔓延整片冻土,冰层之下。
幽暗阴冷的地底深处,三道漆黑诡谲的巨大轮廓缓缓破土升起。
三座通体黝黑、刻满古老纹路的巨型祭坛呈品字形稳稳落定阵心大地。
一坛镇人皇,一坛镇妖圣,一坛镇逆妖。
坛身纹路繁复密集,层层叠叠,皆是数百年前玄微真人与苏肇联手推演、以赫连琉璃一身血脉神魂为代价迭代打磨出的夺舍秘纹。
血红妖纹交织幽蓝脉路,正是溟妖血脉独有的残韵气息,阴诡刺骨,森寒摄魂。
每一道纹路都浸透百年实验的血腥,每一寸坛身都承载着逆天夺舍、借体登天的阴毒法理。
三座祭坛,三座囚笼,三口棺椁。
专为苏清南、白璃、嬴异三人量身打造。
阵外,两名身披玄天宗制式仙袍、修为稳固在无量境巅峰的精锐弟子踏空落至嬴异身侧。
二人面无表情,出手干脆利落,无半分拖泥带水。
一手扣肩,一手锁腕,拖着那具残破不堪的半妖身躯一步步走上最西侧的夺舍祭坛。
嬴异浑身无力,经脉尽碎,连挣扎的力气都无,只能任由对方拖拽前行。
胸膛封存的血洞因剧烈牵扯再度开裂,暗红妖血汩汩涌出,浸透洁白冰雪,顺着祭坛凹槽纹路缓缓流淌。
妖血入纹,死寂的漆黑祭坛瞬间亮起幽幽血光,密密麻麻的夺舍秘纹如复苏的毒蟒缓缓蠕动,游走,鲜活起来。
他费力偏过头,残存的微弱视线越过层层阵光风雪,死死望向不远处静立的苏清南。
独眼里再无半生伐天的桀骜,再无逆天不服的偏执,只剩看透虚妄的死寂与悲凉。
沙哑粗粝的嗓音破碎飘散在冰冷空气里。
“苏清南,你我斗了半生,争了半生,逆道与守世,杀伐与慈悲,偏执与周全。世人皆道你我是浊界双骄,是天生死敌,是宿命对决……到头来真的很可笑,我们争的江山,争的大道,争的输赢胜负,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旁人选定的容器。”
苏清南抬眸,坦然迎上他死寂的目光,神色平和,无悲无喜,澄澈依旧。
“不可笑!”
“输赢从不由旁人定义,大道从不由天地圈定!”
“真正可笑的,是这群坐拥高深修为、登临仙道顶峰,却只会躲在暗处弈人、弈世、弈苍生的老朽!是这群困于岁月、惧于消亡、不惜倾覆天下、屠戮万灵,只为一己苟活的可怜人。”
嬴异一怔,死寂眼底骤然生出一缕微光。
片刻后,他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哑的笑,粗粝沙哑,带着破败绝境里的一丝释然。
“你还是老样子,死到临头了,骨子里的狂半点没改!”
都沦为砧板鱼肉,待宰羔羊了,依旧傲骨不折,心气不灭。
苏清南只是淡淡颔首,不再言语。
另一侧,青栀强忍浑身筋骨寸断的剧痛,撑着残破身躯半搀半扶着摇摇欲坠的白璃,缓缓走向中间那座专属妖域圣女的祭坛。
青栀战甲碎裂,衣衫尽血,灵力枯竭,早已是强弩之末,仅凭一股护主执念苦苦支撑。
可在绝对的阵法大势与封禁法理面前,她的执念脆弱得不值一提。
白璃步履蹒跚,身形单薄,被风雪吹得微微晃动,却始终抬眸望着那道白衣身影。
霜眸深处藏着不甘,藏着愤怒,藏着心疼,更藏着一份跨越岁月、历经生死的默契与托付。
她声音极轻,几欲被阵风吞没,却字字清晰,落进苏清南耳中,落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听你的……”
无论你要守局,要破阵,要翻盘,要赴死……
我都听!
我都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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