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大局已定,时机已至,动手!
“好老六,要怪就怪你也是个情种!”
“若非你对这溟妖情根深种,又怎么入得了此局。”
苏肇玩味地看向苏清南,有欣赏,也有可惜。
苏清南与白璃相视相望,却又沉默着。
漫天仙光浩荡垂落,漆黑煞气翻涌成潮,黑白二气经纬交错,覆压百里冰封峡谷。
高空之上,玄天宗宗主玄微真人凌空而立,灰白素袍随风不动,须发垂落。
他眉眼间常年萦绕的道门慈悲与温润平和,在此刻彻底褪尽。
那双浑浊苍老的眼眸没有半分俯瞰苍生的悲悯,没有半分正邪博弈的取舍,只剩一片沉淀多年的死寂与冷漠。
像端坐岁月尽头的观局者,看惯生死沉浮,阅尽天地兴衰。
他的心中早已无善无恶,无悲无喜,唯独剩最后一点寿元将尽的焦灼与偏执。
他垂眸望向阵心被困的三道身影,缓缓开口:“苏帝君,你聪慧绝世,看透半生棋局,勘破人心诡谲,可你未必知晓,我们这些端坐的老朽甘愿为虎作伥的真正缘由。”
苏清南轻嗤。
他抬眸望向高空那尊看似超然世外、实则深陷执念牢笼的道门宗主,薄唇轻抿,未曾应答。
无需追问,心中已有隐约预判。
此方天地处处是局,人人被困。
世人困于名利,凡人困于生死,帝王困于执念。
而这些登临此方天地修行尽头的问道老怪,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权谋,不是杀伐,而是……岁月!
玄微真人目视长空,轻声自答:“老朽今年,一千七百岁!”
寻常修士百岁已是高寿,三四百年便算超脱凡尘,千载岁月早已是此方浊界近乎极致的修行积淀。
一千七百年,何其漫长,何其荒芜!
漫长到足以看尽王朝更迭、山河变迁,荒芜到足以看淡爱恨嗔痴、功过是非!
“此方浊界,问道境寿元极限,一千八百载。”
玄微真人语气平淡得近乎诡异,听不出恐惧,听不出不甘,只剩看透宿命的麻木苍凉,“老朽只剩不足百年光阴,百年之后,无需天劫碾身,无需仇家厮杀,无需大道崩塌,老朽自会神魂枯朽,道基崩解,本源散尽,归于天地虚无。”
他微微侧身,目光扫过身侧三位负剑、执尘与托塔的玄天宗太上长老。
三位隐世多年的问道老怪面容依旧古井无波,神色淡漠如常,周身道韵厚重沉稳,不见半分动荡。
可若是细细凝视,便能窥见他们眼底最深处压着同一份疲惫、焦灼与绝望。
世人皆羡问道长生,俯瞰山河,超脱凡尘,执掌天地权柄。
却不知长生尽头是囚笼,是绝境!
“不止老朽一人!”
玄微真人淡淡续道,声音回荡长空,落遍冰封大地,“我等所有登临问道,触碰到此方天地修行尽头之人,寿元尽数所剩无几,多年修行,一朝绝境!”
高空寒风猎猎,仙光流转不息,却吹不散这群绝顶修士眼底的死寂。
世人穷尽一生苦修悟道,以求长生不灭、超脱轮回、逍遥天地。
可他们拼尽一切抵达终点之后,才骤然发现所谓终点不过是一座更大的囚笼。
“你以为我等身居正道之巅,执掌仙门气运,为何默许苏肇布局半生?”
“为何放任嬴异逆天伐天、屠戮苍生、搅乱世间秩序?”
玄微真人眸光微沉,平淡语调里终于透出一丝压抑多年的无奈与偏执,“因为我们试过了所有路……千七百载苦修不辍,参悟法理,积淀道基,穷尽一切修行法门!”
“试过闭关悟道,试过以身证道,试过杀伐破道,试过功德明道……无一例外,尽数止步问道!”
“此方天地,从无飞升,它不是天道残缺,不是法理不全,不是机缘不足,它本身,就是一座牢笼!”
一句话道破此方浊界亘古不变的终极真相。
诸天众生,修士,千秋万代尽数被困其中。
修行无超脱,问道无飞升,登顶无前路。
所有修行,所有求索,所有执念,到头来皆是一场空。
“我们寿元将尽,岁月无多!”
“百年光阴弹指即过。若是穷尽最后时日依旧找不到破壁登天之路,我等苦修、盛名,最终结局不过是化作一抔黄土,消散于天地风尘。”
玄微真人缓缓垂眸,目光重新落回阵心的苏清南与白璃身上,淡漠的眼底浮出一丝极致的冷静与冰冷,“我们等不起!你的母亲给了我们希望!是她让我们知道这不是绝地,是可破的牢笼!”
“所以我们愿意陪苏帝君弈这一盘滔天棋局,以苍生为棋,以天地为盘,以你等天骄为器,赌一次破壁登天的唯一机缘!”
风雪骤停,阵光凝滞。
整片冰封峡谷只剩冰冷的真相沉沉压落,压得人神魂发沉,心口发冷。
原来世间所有乱象,所有杀伐,所有无辜牺牲,所有山河动荡,从来不是一人之恶,一朝之贪。
是一群绝境之人为求一线生机,不惜倾覆天地,献祭万灵。
高空之上,玄色帝袍猎猎翻展。
苏肇负手而立,缓步踏出虚空气层,立于灭世之眼阵眼核心。
“棋局至此,还有最后一道无解死关!叩天关!”
他眸光骤然锐利,死死锁定阵心三人,“我们能借你等问道之力开天,借苍生血气引燃通道,却无肉身承载跨界之行!所以我们需要新的容器!年轻,纯粹,天资绝世,道基圆满,能承载双道法理,能扛住虚空撕扯的极致肉身。”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空仙光一动。
玄微真人抬手轻挥,一道温润厚重的仙光自袖中倾泻而出,坠落阵心冰面。
灵光散尽,一道狼狈残破的身躯蜷缩于皑皑冰雪之上。
正是嬴异。
此刻的他早已不复往日伐天霸道与桀骜张狂的绝代风姿。
半妖之体近乎彻底崩毁,胸膛一道贯穿前后的狰狞血洞被玄天宗秘术强行封印。
断裂的经脉扭曲纠缠,破碎的脏腑勉强维系,周身妖气零落,气息微弱,几乎断绝生机。
可他那只仅剩的妖瞳依旧艰难睁开,穿透层层风雪与阵光,死死望着身前白衣独立的苏清南。
微弱沙哑的嗓音从干裂出血的唇瓣间挤出,细碎飘散在风里。
“看来你我二人,从头到尾,都是旁人选定的容器……”
苏清南垂眸,静静俯视这位斗了这么久的对手。
澄澈温润的眼底无嘲讽,无怜悯,无快意,无唏嘘。
唯有勘破所有宿命的平静与淡然。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吗?”
嬴异笑笑不说话了。
当年他窥见未来碎片,知晓前路凶险,知晓天道有异,知晓自身命运诡异从那时起他便隐隐猜到,自己的大道从来不是自己所选,是旁人铺就。
他知晓自己是棋子,是耗材,是他人登天的踏板。
只是她们一生桀骜,一生要强,一生不信天命。
他不甘心承认,不甘心妥协,不甘心倾尽半生杀伐,赌上所有执念走出的大道,自始至终都只是别人预设好的歧途……
嬴异独眼中最后一点桀骜锋芒彻底碎裂,黯淡,沉寂。
他默然垂眸,身躯微微颤抖,再无半分言语。
“原来,皆为徒劳……”
高空之上,苏肇望着阵心沉默的二人,语气淡然如故:“夺舍转生,借体跨界之法并非我等临时推演!”
“数百年之前,我等便已开始暗中实验,打磨此法。”
他目光微微侧移,意味深长,“北蛮第三代圣女,赫连琉璃 老六,你应当记得她。”
苏清南身躯微顿,眸底微光一沉。
如何不记得?
净坛山上,赫连琉璃正是殒于他的剑下!
“赫连琉璃身负特殊血脉,天资卓绝,肉身纯净,是数百年前最适宜的夺舍载体。”
苏肇语气平淡,如同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陈年旧事,“我等以她为实验,打磨夺舍之法,推演神魂剥离、肉身承载、跨界适配的所有法理!”
“数百年实验,数次迭代,无数试错……”
“今日你三人的完美肉身,圆满道基,极致本源,便是我等百年打磨,万般筛选之后最完美的最终成品!”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
白璃身躯骤然巨震。
本就濒临溃散的溟妖本源剧烈暴乱,浑身经脉刺痛如裂,九重禁制的残余法理死死压制着她的血脉与修为,让她无法运功,无法爆发,甚至无法挺直身躯。
可那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怒意依旧冲破重伤桎梏,席卷全身。
她抬眸,苍白透明的面容上唇角淡蓝血痕刺眼夺目,一双清澈眼眸翻涌着极致的冰冷与憎恨。
“你们……该死!”
可她的冷与恨在高高在上的玄微真人,以及一众太上长老,和苏肇的眼中,神色无波无澜。
在他们的执念面前,无辜者的怨恨,牺牲者的血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不足挂齿,无需动容!
“大局已定,时机已至,动手!”
苏肇不再多余赘述,敛去所有言语,正式启动这场筹谋半生的终局大阵。
他抬臂凌空,双手飞速结印。
一道道古老晦涩、源自上古星河道统的繁复印诀,在他掌心次第绽放,金光与玄黑交织,帝道龙运与灭世煞气相融。
嗡!
一声苍茫浩大的轰鸣,自九天之上轰然炸开。
虚空深处,沉寂万古的周天星斗大阵残余星力被瞬间唤醒,亿万遥挂天外的星辰轨迹微微震颤,细碎星辉穿透云层,垂落极北峡谷。
玄天宗三位太上长老同时动了。
三道沉淀千年的问道级厚重道韵,自三人体内尽数迸发,毫无保留,尽数灌注苏肇身躯。
四股顶级力量,拧成一股横贯天地的磅礴洪流,直冲云霄,联动周天星斗!
“周天星斗大阵,上古星河道人所铸,初衷本为镇压浊界浊气、稳固天地裂隙、锁死此方囚笼。”
苏肇结印不止,声音冷彻天地。
“可世间从无完美阵法,万事皆有一线生机,万物皆有一处破绽。”
“星河道人铸阵之初,便留下唯一天后门路。”
“以双道极致为锁,以龙运苍生为钥,可逆转大阵法理,改封印为封禁,镇天地为镇修士!”
轰隆!
整座高悬九天的灭世之眼,骤然剧烈震颤、轰鸣不休。
亿万垂首俯首的符眼同时大睁,漆黑幽深,寂灭无常。
漫天金色人道龙运与漆黑灭世煞气疯狂翻滚、交织、堆叠,层层凝聚,化作一座遮天蔽日的半圆形巨大光罩,轰然垂落,彻底笼罩百里冰封峡谷。
光罩内壁,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银色星斗纹路次第亮起,流转不息。
正是完整无缺、万古沉寂的周天星斗阵图!
每一道星纹,都是一条源自上古的封禁法理。
阵光落体的刹那,苏清南第一时间感知到了深入法理、侵入神魂的恐怖压制。
体内原本动荡残存的人道龙运,不再暴乱,不再溃散。
而是被星斗阵纹的古老本源力量,从法理层面层层剥离、层层封锁、层层禁锢,连根拔起!
那是规则封禁,是彻底剥夺!
他的修为境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半步问道!
轰然崩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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