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二十三 章
“大人，等等奴婢！”
侍女提着裙摆快步小跑，才勉强追上君姝仪的步子。
她气息微喘，小心翼翼抬眼打量自家主子紧绷的侧颜：“大人，方才在国子监究竟出了何事？瞧您这般模样，像是憋着好大一股火气。”
“我没有生气。”
君姝仪脱口而出。
她脚下步伐却半点不见放缓，大步流星穿行在宫廊之下。
“可是……大人，小心！”
侍女失声低呼，就见君姝仪刚一转过长廊转角，直直撞进对面的人影里。
“小心。”
一道清润男声响起。
那人一双手扶在君姝仪的双肩，稳住她踉跄的身形。
男人垂眸看向她，面上浮起歉意，看着一派端雅有礼，“无碍吧？抱歉，是臣行路仓促，冲撞了圣女。”
瞧见是沈墨轩，君姝仪方才到唇边那句“无事”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长眼便去找大夫看病，让开！”
沈墨轩轻笑一声，“圣女莫气，气大伤身。”
“哼。”她侧过身，正打算绕开他离开。
沈墨轩却似早有预料，不动声色往旁边半步，稳稳拦在她身前，阻断去路。
身姿却依旧恭谨。
“圣女方才，可是自国子监出来？”
君姝仪抬眼睨他，语气带着刺，冷声道：“与你何干？你是什么身份，也配过问我的行踪？”
“是臣失礼了。”沈墨轩从容拱手，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臣沈墨轩，正是太傅的胞弟。听闻圣女好学，对大启典籍经义心生好奇，接连数日，都去听我兄长授课。”
这话入耳，君姝仪浑身一僵，“你调查我？”
“圣女乃是大启贵客，一举一动本就受人瞩目，臣不过是随口听闻几句罢了，谈不上调查。”
沈墨轩淡淡回话，视线忽得落向君姝仪身侧立着的侍女，“臣有几句私话，想单独同圣女说一说。”
侍女撞上沈墨轩暗沉的眼神，神色慌乱，立马望向君姝仪，等候吩咐。
君姝仪皱了皱眉，短暂沉默后，轻轻抬手示意。
侍女躬身一礼，往后退至远的廊下等候，只剩他们二人相对而立。
周遭宫墙高耸，廊间光线偏暗。
风穿过檐角，带着一丝凉湿。
“你想说什么？”
沈墨轩微微倾身，字句慢悠悠漫开：“圣女不是素来厌恨我兄长吗……为何还要刻意去他堂上，如今倒是不讨厌了吗？”
君姝仪蹙起眉，看向他的眼神满是不可理喻。
真无语，这有什么好质问她的？
再说了，关他何事？
她冷笑一声：“没错，我确实不这么讨厌你兄长。你兄长人品低劣，可他博学多思，听他的课，我确实受益匪浅。明日、后日，我日日都要去国子监听他讲课。
沈墨轩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敛了敛，不过瞬息，他又缓缓扯了扯唇角。“明日恐怕去不成。”
君姝仪心头一紧。
“明日是休沐日。”沈墨轩顿了顿，视线往下，似能看穿皮肉，望见她体内蛰伏的蛊虫，“巧得很，我算着时日，子母情蛊，也快要到躁动发作的时候了。”
“你！”
君姝仪脸色骤然沉暗，逼近他：“我告诉你，我绝不会去见你们二人！蛊就算躁动难忍，我自有法子压制，不必你们假惺惺靠近！”
“好。”他眉眼弯弯，“圣女若真能硬生生忍下蛊潮躁动，倒也是很大的本事。”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还是老地方。我与兄长，会一直在那里，等你过来。”
“滚！”
说完，她狠狠一甩广袖，不愿再多和他周旋，直接快步离开。
——
嘴上话说得决绝强硬，可许是心理作祟，自君姝仪回到自己殿中，在床榻上躺了片刻之后，身体深处，竟真的慢慢浮起异样的麻痒。
入夜之后，烛火昏沉，君姝仪卧于床榻，辗转难眠，好不容易浅浅睡去，却坠入黏腻的梦魇。
梦里画面纠缠不清，沈堇文与沈墨轩两道身影交替浮现。
一个是国子监里落笔写诗的太傅，一个是方才廊下拦她的沈墨轩。
两道身影层层叠叠朝她靠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
“别过来……”
君姝仪猛地浑身一颤，用力挣扎，自噩梦里挣脱出来。
她大口喘着气，额角覆上一层薄汗。
浑身燥热又发寒，血脉里那股蛊虫躁动的痒意愈发清晰。
“月灵侍。”她哑声唤人。
“奴婢在。”屏风外立刻传来应答。
“备水，我要沐浴。”
热水很快送入内室，浴汤氤氲起薄薄水雾，香气漫开。
君姝仪遣退旁人，独自踏入浴桶。
温热的水包裹住躯体，但皮肉之下那股虫行般的麻痒依旧未散。
恍惚间，她仿佛能看见无形的蛊虫，在肌肤下游走窜动。
顺着经脉蔓延，勾着莫名的渴念。
烦躁、屈辱、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纷乱情绪一并涌上来，她偏头狠狠咬住自己的小臂。
齿尖陷进皮肉，借着痛感，勉强压住蛊意翻涌上来的失控。
她将整张脸埋进温水里。
屏风之外，月灵侍安静守了许久。
时间一点点流逝，浴室内迟迟没有动静，只有偶尔轻微的水声，久久不见君姝仪出来。
她心底不由得担忧：“大人？大人？您还好吗？”
半晌，屏风内才传来一阵拨水的声响。
片刻后，君姝仪披着一件薄外袍，自水汽里走出来。
长发湿淋淋垂落，顺着肩背淌下水珠。
眼尾浸着薄红。
白皙的小臂之上，深深浅浅，布满一排清晰新鲜的牙印。
“大人，您的手……”月灵侍惊呼一声。
“无碍。”
君姝仪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也有些涣散。
她甩了甩脑袋，骨血里的母蛊在催促着她。
君姝仪沉默半响，几乎要分不清是不是她的本意，就听到自己沉声吩咐道：“取宫令来，我要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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