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一十三 章
殿内烛火高悬,纱帘垂落,被温热的水汽熏得微微晃动。
“找死。”
君辞云扣住身前少女纤细的脖颈,微微向上扼紧。
君姝仪被迫仰起白皙的脖颈,眼眸直直对上君辞云眼底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殿下……这般动怒,做什么……”
她断断续续发着几声咳嗽。
她整个人被君辞云牢牢压制在池水边缘,进退无依,脊背几乎要贴上冰凉的池壁。
水雾缭绕间,两人咫尺相对,气息交缠。
君姝仪抬手攥住君辞云的手腕,忽得开口道。
“当初在马车上,殿下出手帮了我,说不愿看见我留在宫中碍眼,巴不得我离开。殿下这般有本事,怎么不再帮我离开这里?”
“本宫凭什么帮你?”君辞云眉毛微挑。“帮你离开这里,好让你去找沈砚泽,与他双宿双飞吗?”
“所以……殿下处处厌烦我,与我针锋相对,从头到尾,都是因为沈砚泽?”
“他算什么东西?”君辞云皱眉,“也就你稀罕了,他只是你抢了本宫众多东西里的一个罢了。”
君姝仪吸了一口气,“所以殿下究竟想让我如何?”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君辞云扣着自己脖颈的手上。
指节修长好看,白皙细腻,估计是这些日子里养好了,也没有了一开始满是冻疮的模样。
但她依然记得那手最初的样子。
她抿了抿唇,虽然感觉这些话有些天真,但她还是——
“我从前便与殿下说过,我从未将你视作敌人。在我心里,我是真心把你当妹妹看待。”
“我从不希望你厌恶我,更从没想过,要与你针锋相对、互为仇敌。”
君辞云愣住了。
“你以为说这种恶心的话,本宫就会……”
君辞云想自己应该拿话讥讽她。
她承认自己一直以来都很厌烦君姝仪。
她在外头身陷寒苦、受尽苦楚的时候,这个人却安然坐拥着本该属于她的荣华富贵,她怎么能不怨恨她?
但她又从不会有那个闲心对着厌恶之人这般纠缠拉扯。
这根本不是她的性子。
寻一个干净利落的手段把人除掉得了,费这些口舌,反而显得懦弱,显得虚张声势。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垂眸看着面前的少女。
恍惚间,旧影与眼前人影骤然重叠。
多年前的街上,红绸銮驾缓缓行过。
昭阳公主端坐轿中,锦衣华服、风光无限,高高在上俯瞰着下方匍匐跪拜的万千百姓。
而自己却是跪在尘土之中仰望着她。
她那样高高在上,现在却赤裸地被她压住,可以肆意亵玩蹂躏。
少女肩头莹白,似上好的凝脂白玉,唇瓣被水汽熏得艳红。
她不自觉地吞咽一下。
她想欺负她。
把她欺负到哭。
看她这双漂亮的眼睛掉眼泪。
“就会怎么样?公主到现在还是恨我吗?”
恍神间,身体突然被用力推开。
君辞云回过神,就看见少女没了刚才温软求和的模样,面上多了几分冷静与疏离。
“我已经跟公主这般坦诚了,公主既然执意恨我,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公主不想与我共浴,现在我也不便碍公主眼,我自己走。”
“还有,我能退让的,只是尽量不出现在公主面前,不会惹公主烦碍公主的眼,若是公主执意刁难我,我也不会客气。”
君辞云猛地回过神,看着眼前判若两人的少女,心头窜起一股无名怒火,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她盯着君姝仪清冷漠然的眉眼:“方才还一脸恳切地与本宫攀情分,装不了片刻便要翻脸。君姝仪,果然从头到尾,你的愧疚和善良,全都是装模作样的假意!”
君姝仪轻轻抿着泛红的唇瓣,心底早已积压了熊熊怒火。
她此刻心中又气又累,满心无奈。
她看不懂君辞云。
她心底隐隐觉得,君辞云对她未必全然是恨意。
甚至是有几分在意,只是别扭地想让她哄着她,不厌其烦地因为愧疚之心贴近她。
但她又不是没有自尊的人。
方才那般针锋相对的时候,她都主动低头、坦诚心意了,主动给两人一个缓和的余地,只求息事宁人、化解恩怨。
但君辞云居然说她的话“恶心”。
她深知自己如今的处境,身陷囹圄,孤身一人,背靠巫山,实在不该再多树一位强敌,不该与权势滔天的大启长公主彻底撕破脸面。
但她都无所谓了。
横竖她早已风雨加身,再多一份敌意,也掀不起更大的风浪。君辞云再是想怎么样,也终究越不过君珩礼,不会真的对身为巫山圣女的自己做什么。
思及此,君姝仪心底最后一丝柔软与妥协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漠然。
“公主聪慧通透,慧眼如炬,我这点拙劣的装模作样,终究是瞒不过殿下。”
“没错,当时照顾殿下,也只是靠着一点微不足道的虚情假意,但殿下一开始不也如此吗?”她自嘲一笑。
她不再多言半分,收敛了所有心绪,转身便朝着浴池台阶走去。
可她才刚踏上两级白玉台阶,胳膊突然被猛地一扯,整个人向后重重跌回温热的池水之中。
哗啦——
“本宫准许你走了吗?”
君辞云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君姝仪瞳孔一缩,眼底涌上惊愕,身体立马挣扎起来。
还未等她站稳起身,君辞云已经用力钳住了她的双腕,硬生生将她的手腕扣在身后。
然后随手抽下自己腰间束身的衣带,三两下便用腰带牢牢捆缚住了君姝仪的手腕。
君辞云身形微微前倾,整个人从她身后紧密地贴合上来。
她腾出一只手,扣住君姝仪纤细的脖颈,牢牢将人压向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君辞云!”
君姝仪用力挣扎着被捆缚的双手。
“来人——!唔!”
求救的话音才刚响起半分,一根修长的手指忽得探入她的唇中,扣住了她柔软的舌尖。
“唔……唔唔——!”
君辞云的指尖蛮横地抵在她温热的口腔之中,碾压着柔软的舌头。
“本宫听闻,巫山世代信奉的神明,根本不是什么正统仙神,而是个山野狐仙。”
“你可知晓,在大启中,但凡开了灵智的兽类,皆为通晓妖术、蛊惑人心的妖族。”
君姝仪浑身僵硬,身体微微颤抖着,唇齿间只能溢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君辞云似是未曾察觉她的挣扎,指尖依旧停留在她的唇中,轻轻碾动:“君姝仪,你若无旁门妖术护身,凭什么一生顺遂、事事如意,凭什么就偏偏有那个运气,顶了本宫的位子?”
“又凭什么所有人都为你神魂颠倒?”
她慢悠悠道:“本宫一直心存疑虑,生怕你这巫山圣女,根本就是妖族化身,潜入大启深宫,祸乱朝纲、扰乱人心。”
“你……你血口喷人……唔唔……!”
君姝仪眼底泛红,又气又急。
身后,君辞云乌黑湿润的长发尽数垂落,缕缕青丝缠绕滑落,贴满了君姝仪的侧脸与脖颈。
冰凉顺滑的发丝拂过肌肤,像无数条细小的水蛇缠绕游走。
发尾也如蛇一般轻垂水面,随波微动,妖冶又诡谲。
君辞云低垂眼眸,视线沉沉落在少女莹白细腻的肌肤上,眼底暗光流转。
她缓缓吐出一句话:“我记得古籍有载,妖族化形,纵使容貌天衣无缝、与常人无异,身上也必有一处命门,能够暴露本体真身。”
话音落下,那只扣在她颈间的手掌,缓缓下移。
暮春四月的白蔷薇花苞透着淡淡的粉,鼓鼓盈盈。
泡在暖汤里浸润过后,蔷薇花尖还湿漉漉地。
下一秒,娇嫩的蔷薇花顶就被人毫无半分怜惜地,用力柠了一把。
“唔唔!”
君姝仪不敢置信地绷紧了身体,浑身僵硬。
君辞云怎么能……她居然……居然……
“啊,错了。”君辞云漫不经心道:“不在这里。”
她的手慢悠悠绕着蔷薇花尖转了一圈。
指尖挪开,往下滑。
直到隐没不见,进了水里——
“大人!”
月灵侍跑进殿里,一把狠狠挥开殿中垂落的轻薄纱帘。
看着眼前的一幕,愣在了原地。
两个样貌昳丽的少女贴在一起,乌发缠着乌发,暧昧又旖旎。
方才她遵照君姝仪的嘱咐,去偏殿后厨准备一些清甜鲜果、温醇酒水,供她沐浴过后解乏消食。
不过片刻的功夫,折返归来的时候,殿门之外多了数名宫女,个个气场凛冽,不许她靠近。
几人态度强硬,直言长公主殿下入殿沐浴,宫中规矩森严,任何人不得擅闯,违者重罚。
月灵侍心里隐隐不安,她身负武艺,耳力极佳,伫立门外片刻,便听见殿内传来的声音。
她直接出手与门口拦阻的宫女缠斗交手,硬生生闯入殿中,这才撞见了这一幕。
“大启朝堂当初亲口许诺!巫山如何尊崇圣女,大启也会如何尊崇善待我家大人,恪守两国契约、互不侵犯!”
“如今长公主殿下这般肆意羞辱巫山圣女,是要公然撕毁两国盟约,仗势欺人,挑衅我整个巫山举国上下吗?”
君辞云闻言,掀起眼皮淡淡扫过怒气冲天、持剑而立的月灵侍。
她勾了勾唇,漫不经心道: “你家大人将本宫拖拽入水,害得本宫一身华贵衣裳尽数湿透、狼狈不堪。”
“本宫不过是与巫山圣女戏水闲谈、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罢了。”
“不过一点闺中嬉闹,你身为下属,不分青红皂白,便这般气势汹汹、拔剑相向,张口便是问罪追责,未免太过小题大做、目中无主。”
她轻轻一扯,便松开了捆缚君姝仪手腕的腰带。
君姝仪手腕重获自由,像是挣脱牢笼的惊兔一般,狼狈又慌乱地快步冲出浴池,踩着湿滑的白玉池阶匆匆上岸。
月灵侍见状,立刻收剑快步上前,一把抓过殿侧屏风架子上晾晒的锦衣,裹住君姝仪湿透的身躯。
她始终警惕戒备着水中的君辞云,小心翼翼搀扶着浑身发软的君姝仪,快步转身离开,往清静的偏殿走去。
君辞云孤身伫立在盈盈暖水中央,看着两人离开。
水面上的玫瑰花瓣还在浮动,缠在她如水蛇一般的乌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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