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一十二 章
“大人……大人？”
月灵侍立在殿门外，叩了叩门，“景阳公主宫里的宫人已经候在殿外了，说是奉公主旨意，前来请大人移步栖霞宫，按时进行祈福。”
屋内静了片刻才传来声音。
“你去回了。就说我白日祭天祈福，吹了寒风，染了倦寒，现下需静养休息，实在无力前往栖霞宫祈福，今日作罢。”
“是。”
月灵侍俯首应下，转身推门走出内殿。
殿外夜风更凉，数名侍女立在廊下等着。
月灵侍将君姝仪的原话尽数传回：“圣女今日祭天祈福，劳累不说，又染了风寒，身子抱恙不适，需闭门静养，实在是去不了，还请公主通融一下。”
“我家公主早已在殿中静候圣女大人了，夜夜祈福乃是公主亲口定下的规矩，岂能说不去便不去？还请圣女大人移步随我等前往，莫要让公主久等。”为首侍女立马上前一步道。
月灵侍面色不改，“若是强行劳顿，伤了圣女身子，耽误了往后为大启祈福禳灾的大事，孰轻孰重，诸位自行斟酌。”
“既然不想让你家主子久等，那你就该早点回宫禀报看才是，别再耽误时辰了，我家大人还得请太医看病。”
不等对方再说半句，月灵侍面无表情，直接抬手合上了殿门。
殿内，君姝仪穿着一身软绸寝衣斜倚在软榻上。
乌发如瀑尽数披散肩头，慵懒地铺在锦枕之上。
她早就洗漱后换了衣物，白日祈福完后又没事干，所以吩咐了宫里人，帮她准备了漱月宫的汤池。
至于君辞云……
谁管她。
她才无所谓君辞云的要挟，自己又不怕她。
她说不舒服就是不舒服，除非是大启不想让她给祈福了，反正君珩礼为了顾全大局也只会更加顾及她。
思绪微转，君姝仪开口唤道，嗓音慵懒漫散：“月灵侍。”
“大人。”月灵侍推门而入。
“漱月宫的汤池备好了吗？”
“早已备好了，大人现在就要去吗？”
“嗯，备轿吧。”
“是。”
不多时，软轿落于殿外庭院中。
宫人提着宫灯引路。
夜色静谧，灯火温柔，一路穿过长廊花径，直抵僻静清幽的漱月宫。
此地处于皇宫最深处，僻静无人，温热水汽常年氤氲不散，四季温润如春。
踏入殿内的瞬间，暖意裹挟着清甜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蒸腾的白茫茫水汽弥漫着。
巨大的青石汤泉池内，绯红玫瑰花瓣浮于水面，随微波轻轻摇曳。
水汽氤氲，暗香浮动。
一众侍从在一旁躬身垂立，静候吩咐。
“你们都退下吧，不用伺候了。”
“是。”
君姝仪走到池边，褪去了身上的软绸寝衣，抬步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温润的泉水漫过肩头，很是舒畅。
她缓缓闭起双眼，漂浮的玫瑰花瓣蹭过细腻的肌肤。
昏沉的睡意缓缓漫上脑海，她安静地浸在泉中，眉眼轻阖。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清冷又带着几分嘲意的声音，穿透氤氲水汽，突兀在头顶响起。
“身体抱恙……染了风寒……不便见人？”
“原来还有这般闲情雅致，独自泡汤泉、享风月？”
冷不丁听见声音，君姝仪猛地睁开双眼。
水汽朦胧的视线里，一道明艳矜贵的身影立在汤泉池边。
君辞云垂眸看着池中的少女。
水汽袅袅，雾气翻涌。
少女乌发尽数散在水中，随水波轻轻浮动。
肌肤胜雪，骨肉匀净，在朦胧水汽里白得近乎剔透。
像一缕误入凡尘的鬼魅。
君辞云指节微微收紧，心底莫名泛起一阵燥热，喉咙莫名发痒，无端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意。
她……她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
君姝仪微微一僵，往温水深处缩了缩身子。
水面轻轻漾开细碎涟漪，漂浮的玫瑰花瓣随之晃动。
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口升起的慌乱：“我确实身体不适……听闻汤泉药浴最是滋补养人，便想着来静养片刻，调理身子。”
她知道君辞云肯定不信，也做好准备听她如何肆意刁难、借机发作，可预想中的苛责却没出现。
君辞云只是静静立在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眸暗沉，看不出半分情绪。
气氛停滞了几秒，君姝仪心底渐渐升起不自在。
毕竟她此刻身处温水之中，浑身赤裸，毫无遮掩，全都暴露在对方眼底，而君辞云穿戴整齐、矜贵端正地站着看她。
可转念一想，两人皆是女子，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平时沐浴，都不知被多少伺候的宫女看光了。
现在不该是她露怯的时候。
君姝仪拨开满池玫瑰花瓣，朝着池边的君辞云游近几分。
“温泉暖意正好，药香清润，最是解乏。公主既然来了，不如一同入池沐浴歇息？”
话音落下，池边的君辞云浑身一僵，瞳孔猛地收缩。
温热的水汽不断扑在她脸上，熏得她面皮发烫，耳根也瞬间染上薄红。
她猛地别开视线，语气又羞又恼，声色陡然拔高：“你……你不知羞耻！”
“不着寸缕，坦荡邀人共浴……这般轻佻行径，简直荒唐至极！”
看着一向云淡风轻的君辞云露出失态窘迫的模样，君姝仪有些讶然，心底的捉弄之意更甚。
她抬手撑住池边台阶，缓缓从水中起身几步。
半身出水，乌发湿漉漉垂落肩头，丝丝缕缕黏在莹白肌肤之上。
绯红的玫瑰花瓣零星散落。
君辞云视线不受控制地被牢牢吸引，不由自主落向……
像四月的桃花，又白又粉。
她脑中轰然一乱，心口发烫。
喉间好像更渴了。
君辞云慌乱闭眼，又猛地撇开脑袋，头上的珠翠不停地晃啊晃。
见她这般慌乱无措，君姝仪唇角的笑意更深。
她抬起湿漉漉的纤细手掌，朝着岸边的君辞云轻轻递出。
“公主有什么可害羞的，让公主久等，是我失礼。我替公主按摩舒缓乏累，就当是赔罪补偿了，可好？”
君辞云似是被她激怒，抬手一把拍开她湿润的手。
力道急促又慌乱，带着几分无处安放的烦躁与别扭：“放肆！”
“本宫金枝玉叶、天家贵胄……你这种人，也配和本宫共用一个汤池？真……真恶心！”
闻言，君姝仪眼底的笑意一敛，下一瞬，她猛地攥住君辞云的衣袖。
“公主这般嫌弃我？”
话音轻落，她用力一拽。
“噗通——！”
巨大水花猛地炸开。
君辞云身形猛地一个剧烈踉跄，猝不及防被生生拽进泉水中。
她一身华贵精致的衣裳尽数泡在温水之中，乌黑长发被泉水打湿，一缕缕黏贴在雪白脸颊与颈侧。
原本浮于水面的绯红玫瑰花瓣，沾落在她湿透的衣袍和发间。
君姝仪微微后仰，浮在水中，看着君辞云勉强站稳的狼狈模样，眼底漾开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她捂住唇，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哎呀，真对不住啊公主，是我手滑了，真不是故意的，公主千万不要介意。”
她假意要上前扶住君辞云。
“公主浑身都湿透了，这般容易着凉受寒，还是先上岸换身干净衣裳吧，免得染了风寒，得不偿失。”
君辞云勉强站稳在及腰的温水中，她缓缓抬眸，那双漂亮的眼眸彻底沉了下去。
水声哗啦作响。
她忽得抬手，一把扣住君姝仪纤细的脖颈，将人压在池边，咬牙切齿道：“君姝仪！”
少女面上半点不惧，眼底依旧漾着浅浅的笑意。
她微微抬眸，直视近在咫尺、满眼阴鸷的明丽眉眼，轻轻反问：
“公主方才不是说，与我共处一池，觉得不堪、觉得恶心吗？”
“如今——”
“也算实打实，和我共浴风月了。”
水汽翻涌，两具身影交叠在氤氲温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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