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动作娴熟,已成套路
弘治竖起拇指:“你小子,门儿清。”
结账时,皇帝抢着付了钱,没给苏尘开口的机会。
老板一边收钱一边乐呵呵道:“托天子洪福啊!今年五谷丰登,家家户户手头宽裕,小店才敢提几个铜板,日子也好过些。”
百姓口中一句无心夸赞,却让弘治心头一暖。
他所求的,不就是这个么?
史书未必浓墨重彩,但若百年之后,有人提起弘治年间百姓安居,他曾为此拼尽全力——那就够了。
今夜心情大好,他起身随苏尘再度汇入人流。
路过一处驿站,门前车马喧嚣,信件如雪片飞来。
今日正是乡试之日,各地学子亲朋纷纷寄信助威,邮资便宜,不过几文脚力钱。
驿站伙计一眼认出苏尘,赶紧迎上来:“苏公子来了?进来喝杯茶?”
这些小工并不知苏尘底细,只知上头管事对他毕恭毕敬,自然不敢怠慢。
更不知道——他们这家驿站,真正的东家之一,正是眼前这位年轻人。
当然,现在还得加上皇室。
苏尘轻笑一声,摆了摆手:“不用了,谢了。”
弘治皇帝眯起眼,饶有兴致地问:“你还跟驿站的人熟?”
“看他们对你那副恭敬样儿,你在这一亩三分地,地位不低啊。”
苏尘深吸一口气,悠悠道:“何止不低——这驿站,本就是我开的。”
弘治皇帝一怔,随即朗声大笑:“你小子,拿朕寻开心呢?”
苏尘:“……”
我是真话实说,难道我长得像那种随口胡诌的人?
不过他也懒得争辩。是不是老板,说了也无益,更不需要谁来信不信。
他从不在乎这些。
夜色如墨,弘治皇帝挥袖告别,苏尘也转身折返。
归途中,一道幽怨目光迎面刺来——是魏红樱。
她站在那儿,活脱脱一个被辜负千年的苦情女子。
“你个骗子!”
苏尘讪笑两声,挠了挠鼻尖,尴尬得脚趾抠地。
“刚那家伙是谁?亲戚?”
魏红樱冷眼斜睨。
苏尘摇头:“谈不上,连名字都不知道,住哪儿也不清楚。”
魏红樱:“……”
“那你俩聊得跟认识八百年似的。”
“嗯,”苏尘点头,“确实很久了。”
“哈?”她眉头一皱,“连人叫啥都不知道?万一图谋不轨呢?”
苏尘轻笑:“不至于。我直觉他没问题,再说了,我能有什么值得他图的?”
“算了,就当交了个忘年交吧。”
魏红樱“哦”了一声,默默跟上苏尘的脚步,一同往青藤小院走去。
……
乡试三日。
自八月十五起,考生便要困在贡院中整整三天,吃喝拉撒全在里面解决。
这对士子而言,不单是才学的较量,更是意志与运气的拉锯战。
谁要是中途病倒,基本等于直接出局。
好在文徵明命硬运也好,三天一过,第一件事就是冲来找苏尘。
苏尘等他多时,开门见山:“如何?有希望上榜吗?”
文徵明仰头一笑,豪气干云:“老师,稳了。顶多就是争个魁首还是榜眼的问题。”
这话狂得不行,但也说明他胸有成竹。
苏尘淡淡点头:“不错。”
文徵明反倒一愣:“老师你不觉得我在吹牛?”
苏尘瞥他一眼:“没本事的人说这种话才算吹牛,你?说得挺实在。”
这话一出,文徵明笑得更放肆了。
“谢谢老师信任!”他咧嘴一笑,“这次,绝不会让您失望!”
苏尘沉声道:“别得意太早。这才哪到哪?明年还有会试,等你穿上进士袍再嘚瑟不迟。”
“明白明白!”
……
顺天府贡院,在乡试结束后立即封院。
阅卷官吏压力爆表——上千份试卷,必须在三天内批完,定下录取名单。
最先上场的是誊抄官。
一份卷子传开,一名小吏忍不住惊叹:“我滴个神,还有人能把馆阁体写成这样?”
旁人纷纷凑近围观,啧啧称奇。
“就算落榜,凭这手字,去哪家书院都能混口饭吃。”
可惜,试卷糊名,谁写的,无人知晓。
誊抄完毕,卷子火速送往阅卷官手中。
批阅正式开始。
流程繁琐,昼夜不停,人人熬得双眼通红,只盼尽快收尾。
三日后,全部阅毕。
只等呈送御前,明日皇榜一贴,顺天府乡试结果就此尘埃落定。
皇宫内殿。
内阁、都察院刚散了小朝会。
弘治皇帝随口问道:“算算日子,今年乡试阅卷该完了?”
礼部右侍郎王华立刻应声:“回陛下,已然全部批阅完毕。”
弘治帝点头:“把顺天府的结果拿来朕瞧瞧。”
殿中群臣谈笑正欢,话题大多围着袁廷打转。
人人都道,袁家长子今年必夺解元。
袁廷本人也是满脸笃定,对他儿子信心十足,认定顺天府榜首非袁朗莫属。
不多时,王华捧着试卷匆匆入殿。
殿内名单早已拟定,百官屏息凝神,静候揭晓。
弘治皇帝指尖轻翻名册,目光如电扫过一行行名字,寻着袁朗之名。
可惜,榜首无他。
皇帝唇角微扬,淡然一笑:“袁爱卿教子有方,此子堪为翘楚。”
袁廷含笑拱手,群臣纷纷附和恭贺。
岂料话音陡转,弘治帝语气一沉:“第二名,已属不易。”
第……二?
袁廷身形一滞,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满殿文武皆是一怔,空气仿佛凝固。
李东阳心头一紧,急声追问:“陛下,那榜首解元究竟是谁?”
他实在按捺不住——谁能压袁朗一头?
弘治帝缓缓吐出三字:“文徵明。”
苏州才子,文徵明。
殿中众人恍然。此人名声早传江南,书画双绝,文章清奇,确有过人之处。
可紧接着,弘治帝神色微动,眉峰轻蹙,似忆起什么。
下一瞬,面色骤变,低语喃喃:“这小子……还真让他成了?”
他猛地想起中秋那夜,月下与苏尘对坐饮茶。
彼时苏尘轻描淡写一句:“我有个学生,叫文徵明。”
他还笑讽道:“你自己不考,倒叫徒弟上场?”
当时只当玩笑,未放在心上。
如今榜上首名赫然在目,竟是那人!
弘治帝眸光一闪,笑意复杂:“发榜吧。”
声音不高,却如石落深潭,激起层层暗流。
无人读懂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震动。
——原来,那日随口一提的少年,真把解元拿下了。
清晨,顺天府贡院外人山人海。
书生云集,翘首以盼。
苏尘携魏红樱与文徵明缓步而来,挤在喧闹人群之中。
前方突然爆发出一声狂喜呐喊,一名学子撕榜确认后当场跪地痛哭。
张家兄弟立马凑上前去,像猎鹰扑兔般拽住对方衣袖,满脸堆笑:“贤才难得!可愿拜入我兄弟门下?”
两人动作娴熟,俨然已成套路。
别人收徒讲缘分、论品性,他们直接跳过培养期,专挑放榜那一刻下手。
谁金榜题名,他们就冲上去问一句:跟不跟我?
若已有师承,自然作罢;若是孤身一人凭本事闯出来的,十有八九会点头。
国舅身份摆在那儿,背后人脉滔天,谁不想抱棵大树?
短短片刻,二人已笼络五六名新科举人。
精明?功利?那是必然。
但不得不承认——手段高明。
“小子,想不想做我们张家的学生?”
又一人被拦下,正欲婉拒,忽听得一声怒喝:
“无耻!”
陈见儒怒目而至,须发皆张:“堂堂国舅,竟行此等夺人成果之事?羞也不羞!”
张家兄弟脸色涨红,恼羞成怒:“老头儿,你骂谁呢!”
正吵嚷间,苏尘踱步上前,淡淡拱手:“两位侯爷,别来无恙。”
张家兄弟斜眼一瞥,懒洋洋道:“哟,你也来看热闹?”
苏尘摇头:“不是看榜,是送学生来的。”
“哦?”两人来了兴趣,“你也收徒了?上榜没?”
“尚未知晓。”
陈见儒冷哼一声,讥讽道:“自己不敢应试,偏要躲在后头培植门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张家兄弟顿时炸毛:“喂!老头你什么意思?拐弯抹角骂谁呢?”
两人气得直跳脚。
说苏尘就直说,非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
这不是连我们也一起喷了吗?
典型的指桑骂槐!
陈见儒一听对方是侯爷,顿时缩了缩脖子,嘴上却不软:“我可没指名道姓。”
“老夫只是说,这世道,总有人机关算尽。”
“学生考不上,那是我学艺不精,怪不得先生。”
“若真中了,就成你教得好?呵,倒会捡便宜。”
苏尘懒得接话,眼皮都没抬。
张家兄弟立马来劲,煽风点火:“苏伯爷!有人暗戳戳骂您呢,还不动用您尊贵的爵位权力,把这个酸老头打出去?”
咯噔!
陈见儒当场僵住,脱口而出:“伯爷?谁?你?……开什么玩笑!”
张家兄弟笑得猖狂:“你这老东西,眼都红了吧?今年哪怕再多几个学生上榜,你能封伯吗?废物!”
陈见儒脸涨成猪肝色,怒喝:“斯文扫地!成何体统!”
苏尘压根不理,见人差不多齐了,转头对文徵明道:“走,看榜去。”
张家兄弟忙问:“你这学生叫啥?”
文徵明拱手,神色淡然:“在下文徵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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