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人声鼎沸,杨柳依依
青藤小院。
唐寅望着苏尘的眼神,越来越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这个俊秀如画的小郎君,背后究竟藏着多硬的靠山?
他不敢想,也猜不透。
这段时间,前妻来找过他,言语间试探复合,唐寅冷笑一声,直接回绝。
没必要撕破脸,更没必要多费口舌。多说一句,都觉得脏了嘴。
乡试在即。
唐寅不可能等到会试再走,必须启程回苏州府。
那边一堆事等着他:账目、产业、还有苏尘托付的新式记账法——叫什么“权责发生制”。
他听得半懂不懂,但基本记账规则已熟稔于心。
临行那天,唐寅来辞行,苏尘留他在家中吃了一顿饭,亲自送到门口。
苏州府的账务交给他,苏尘很放心。
弘治十六年的中秋,眼看就要到了。
文徵明那边也准备得七七八八。
八月十五清晨,顺天府大街早已人潮汹涌。天刚泛白,街上已是摩肩接踵,其中最多的就是奔赴乡试的考生。
皇宫也没闲着。
后宫忙着赏月摆宴,前朝则紧锣密鼓筹备科举大典。
科举乃国之抡才重器,文官集团与皇帝都盯得死紧。
内阁三位阁老早早入宫觐见弘治帝。
弘治帝含笑问道:“今年乡试,顺天府可有什么亮眼的才子?”
李东阳一笑:“这得问袁御史了。”
袁廷略显局促,拱手道:“回陛下,犬子今年应考。”
弘治帝一时竟想不起他儿子是谁,随口问:“可有夺魁把握?”
袁廷微微一笑:“据他说,应当十拿九稳。”
他儿子袁朗近来在顺天府风头正劲,加上袁廷亲自教导,坊间早传——今年乡试解元,非袁朗莫属。
李东阳轻摇折扇,淡淡道:“袁大人不必谦虚,有您亲手调教,令郎必能独占鳌头。”
今日中秋,百官休沐,只留主考相关官员当值。
弘治帝又问:“除了袁家公子,可还有别的出色苗子?”
谢迁答道:“后山书院有位学子,书院重点栽培,传言有望与袁公子一争高下。”
不出意外,今科解元,就在这二人之间诞生。
弘治帝又聊了几句,便挥袖让他们退下。
“来人,出宫溜达溜达。”
弘治帝一声令下,怀恩立刻上前听命。他心里门儿清——皇上这又是要去找苏尘了。
“遵旨。”
顺天府大街上,人流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弘治帝走在人群中,眉眼舒展,心情极好。中午刚在临河酒楼啃了几串炸得金黄酥脆的烤串,唇齿留香,余味未散。
到了傍晚,他才淡淡开口:“苏尘住哪儿?”
怀恩立马应道:“老奴带路。”
今儿是中秋,满城灯火,街市喧腾,热闹得像烧开的水。
魏红樱本想拉苏尘一块出门逛逛,可人家压根不凑这热闹,嫌人多。
“街上挤得跟蚂蚁窝似的,去不得。”苏尘摆摆手,转身回了院子。
于是魏红樱只好独自出门,留下他一人坐在院中,捧卷夜读。
门外忽传来叩响,青蔓起身开门,见是弘治帝,连忙躬身请入。
弘治帝负手踱步进来,目光一扫,顿时眼前一亮。
这小院清幽雅致,竹影婆娑,花木扶疏,连空气都透着股清爽劲儿。
“你小子,倒是会享福。”
苏尘一抬头,差点把书扔出去:“大叔?你咋摸上门来了?”
弘治帝轻笑:“闲着没事,四处走走。”
他瞥见案上摊开的《四书集注》,眉头微皱:“又在看书?可别白费功夫,用不到正途上。”
苏尘一笑:“谁说科举才是正途?”
弘治帝叹气:“有这份心力,怎么不去考个功名?……等等,你手里这不就是四书五经?”
他顿觉奇怪:“你不参加科考,看这个做什么?”
苏尘哦了一声:“我有个学生要考顺天府乡试,当老师的,总得盯着点。”
“你还收学生了?”弘治帝挑眉,“谁啊?”
“文徵明。”
“文徵明?”弘治帝略一回想,似乎听过这名号,但印象不深。
苏尘转头对青蔓道:“给大叔拿块冰糕来。”
青蔓飞快跑去端来雪糕,双手奉上。
苏尘笑道:“解解暑。”
弘治帝盯着那晶莹剔透的冰糕,眼皮一跳。
这不是皇儿鼓捣出来的东西吗?怎么他也有?
他没多想,只当这手艺已在民间传开了。
“这是……冰糕?”
“嗯,消暑神器。”苏尘说得轻巧。
弘治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现在是不是该叫你一声‘伯爷’了?”
这话一出,苏尘才猛地记起——对啊,自己现在可是朝廷亲封的伯爵。
“你也知道了?”
他笑问。
弘治帝正色道:“你献的水稻良种,救了多少百姓,活人无数,他们该给你立长生牌位。”
苏尘摆手:“我不爱出风头,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你是真低调。”弘治帝摇头轻叹。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顿,视线牢牢钉在苏尘手中的折扇上。
“怎么了?”苏尘察觉异样。
弘治帝不动声色地移开眼:“没什么。”
可心里早已掀起波澜——
那是宋徽宗的真迹!那笔瘦金体,天下无二!
这种级别的御藏珍品,怎会落在一个布衣手中?按理早该锁在宫中秘库才是!
他强压惊疑,转念一想:也可能是他有钱买下的……倒也不算太离谱。
“要不要出去走走?”
苏尘摇头:“不了,我不喜热闹。”
弘治帝哼笑:“你年纪轻轻,活得像个七老八十的老学究。别人以为你十六七,我看你灵魂五十往上。”
“走吧,陪叔转两圈。”
苏尘无奈摊手:“行吧行吧。”
青蔓站在门口,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小嘴张成O型。
我家公子莫不是病了?
红樱姐姐那样的大美人邀他同游,他推三阻四;一个大叔喊他出门,他倒二话不说就跟着走了?
她狠狠甩了甩脑袋,怀疑人生。
街上灯火如昼,人潮汹涌,车马喧阗。
苏尘与弘治帝并肩而行。
一边是禁军暗中护驾,肃然无声;
一边是内厂番子隐于暗处,如影随形。
不多时,怀恩靠近弘治帝耳语两句,弘治帝若有所思,侧目看了苏尘一眼。
片刻后,一名内厂番子悄然贴近苏尘,低语数言。
苏尘抬眸,目光精准投向弘治帝,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两人心里同时一震:这人不简单,身边竟藏着这么多暗卫。
“来点夜宵?”
苏尘瞥见路边摊烟火升腾,食客排成长龙。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人也太多了些。”
“人多才热闹,味道差不了。走,我请客。”苏尘不由分说拽着他往前走。
弘治无奈一笑:“行吧,听你的,呵呵。”
顺天府大街,人声鼎沸,会通河畔杨柳依依,小贩沿岸叫卖,烟火气扑面而来。
苏尘带着皇帝在馄饨摊前站定,等位的人挤满了半条街。
这是一家不起眼的小面馆,招牌都快褪色了,却偏偏人气爆棚。
等了小半个时辰,两人才终于坐下。
“店家,两碗馄饨!”
弘治刚开口,又补了一句:“再加两笼汤包。”
“汤包怎么算钱?”苏尘问。
老板笑着答:“一笼十个钱。”
“这么贵?”弘治眉毛一挑。
老板笑容微僵,苏尘立刻打圆场:“逗你呢,上菜吧。”
转头对弘治笑道:“十个钱真不贵。”
“以前七八个钱就够了,怎么到这儿就涨了?”弘治不解。
“因为大明今年粮丰。”苏尘慢悠悠道,“粮食多了,百姓手里有钱,朝廷税收也涨。物价跟着动一动,这才叫活市,懂吗?”
弘治一怔,竟从未想过这一层。
他盯着苏尘,忽然笑出声:“你小子,真是世事洞明皆学问。”
街角另一头,谢迁与谢丕正闲步而行。
谢丕一眼瞧见河边吃馄饨的熟悉身影,当即道:“爹,那是苏尘,我去打个招呼。”
谢迁应了一声,目光扫去——话到嘴边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老夫要过去打……呃。”
他猛地顿住,脸色微变。
谢丕察觉不对:“爹?咋了?”
谢迁一把拉住儿子,低声道:“别过去。”
他目光死死锁在不远处那桌谈笑风生的两人身上,声音轻得几乎自语:“这小子……怎会跟皇上聊上了?”
震惊如雷贯耳。
先前苏尘与太子走得近,尚可解释为年少相投。
可如今,连皇帝都亲自陪他吃夜宵?
“啊?”谢丕瞳孔一缩,浑身一僵,“和他坐一块的……是、是皇上?”
谢迁淡淡点头:“嗯。”
嘶——
谢丕倒抽一口冷气,看向苏尘的眼神瞬间变了。
这人到底什么命格?看那模样,怕是还不知道自己对面坐着的是当今天子吧?
“算了,别打扰他们。”谢迁转身就走,“走吧。”
“好……”谢丕机械应声,脚步虚浮地跟上。
那边,苏尘全然不知暗流涌动,低头猛嘬一口馄饨,又咬开一只汤包,汁水四溢。
“还真不错。”
弘治皇帝轻笑,深宫多年,何曾尝过这般市井滋味?这一口热乎,竟品出几分人间真味。
“瞧见没?”苏尘得意扬眉,“这么多人排队,能难吃?”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343/39654651.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