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借刀杀人,隔岸观火
唐寅与文徵明并肩而至。
武祖含笑拱手,向众人介绍:“这位,便是弘治十二年南直隶解元,名动江南的唐伯虎先生。”
众书生纷纷作揖行礼。
武祖笑意微深:“今日邀诸位前来,恰逢乡试将至,特请伯虎兄为诸位指点一二科场要诀。”
唐寅眉头一皱。
他可没答应讲课。
更不愿露脸。
凭什么?
这些人与他非亲非故,他又何必在科场旧事上抛头露面?
他抱拳一礼,语气疏离:“在下才疏学浅,科考往事早已淡忘,实在无能为力。”
武祖轻笑一声:“伯虎就别谦虚了,虽说会试走了点捷径,但乡试嘛……嗯?”
他忽然顿住,目光微凝,盯着唐寅看了片刻,像是看透了什么,却又意味深长地收了话头:“罢了,不说了,不说也罢。”
文徵明猛地起身,眉峰倒竖:“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到底想说什么?伯虎会试根本没舞弊!乡试更是凭真本事考上的,你含沙射影个什么劲儿?”
今日武祖,就是要将唐寅钉在耻辱柱上。
当年那个目空一切、锋芒毕露的唐伯虎,至今还刻在他记忆里。他恨极了那副天之骄子的模样,恨他才情横溢,恨他仿佛生来就被老天爷捧在掌心。
此刻,武祖嘴角一扬,笑意阴冷:“听你这意思,是打算给唐寅平反?”
一句话,直戳文徵明语病。
文徵明脸色骤变。
唐寅立刻拉住他,低声道:“别说了,我已经与科场无缘,这些陈年旧事,何必再提?我们走吧,莫扰了诸位清兴。”
文徵明侧目看向唐寅,心头一阵酸涩。
曾经那个狂放不羁、笔落惊风雨的唐伯虎,如今竟也学会了低头。
棱角被磨平,不是懦弱,而是历经世事后的一种通透,是灵魂深处的一次沉降。
唐寅正是如此。
可武祖岂容他轻易脱身?
冷声一笑:“想走?刚才的话还没掰扯清楚呢。”
他转头望向身旁那位中年官员,道:“韩大人,您方才也听见了吧?”
那人正是刑部司刑员外郎——韩左。
韩左眯起眼,目光如刀般落在文徵明身上:“本官听得真切,你说唐寅在弘治十三年的会试并未舞弊?”
“此话当真出自你口?”
这话一旦坐实,就是公然质疑朝廷定案。当初此案可是先帝亲审钦定,如今翻案,无异于打皇室的脸——那是诛心之罪!
文徵明额角渗汗,急道:“我并非此意!”
“哦?”韩左冷笑,“那你何意?莫非是说唐寅确有舞弊?那弘治十二年的乡试,是否也暗藏猫腻?”
文徵明呼吸一窒,瞬间陷入死局。
满堂读书人皆在场,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作答都是错。
承认自己口误?等于默认唐寅作弊。
拒不认错?便是挑衅圣裁,大逆不道!
唐寅沉默良久,终于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
他不愿让挚友因自己陷入绝境。
哪怕百口莫辩,哪怕心中万般不甘,他也决定认下这口黑锅——只为护住文徵明。
毕竟,那是他生死相托的兄弟,而对方即将赴考,经不起半点风浪。
就在他启唇刹那——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外飘来:
“人都说了没作弊,你们耳朵是不是聋了?”
紧接着,另一人嗤笑接上:“结果都出了还在这叽歪个屁?有完没完?”
张家兄弟背着手踱步进来,满脸不屑。
武祖与韩左当场怔住,旋即怒火中烧,厉喝:“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人哪是真心替唐寅出头?全因苏尘答应教他们研发新口味雪糕,这才跳出来搅局。
表面看苏尘吃亏,实则精明至极——张家兄弟赚的钱,一半要进朱厚照口袋;而朱厚照所得,又得分他三成。
绕一圈,还是他在幕后织网。
可惜张家兄弟毫不知情,哪晓得皇帝早和苏尘穿一条裤子。
张鹤龄叉腰冷笑:“啰嗦完了没?”
“人家要走都不让走,你们脸呢?要不要?”
韩左暴跳如雷:“好个狂徒!竟敢为唐寅翻案!”
张鹤龄瞥他一眼,语气轻蔑:“你脑子有毛病吧?我什么时候说要翻案了?”
“欺负人也要讲点规矩,人家不想谈你还硬拽着,算什么本事?”
“这就是典型的钓鱼执法懂不懂?啊?引导别人犯错,你胆子不小哇!”
他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就凭你这番话,本官立刻就能将你拿下,送进刑部大牢!”
武祖也冷脸附和:“韩大人不必犹豫,天子脚下,朗朗乾坤,不管他们是谁,您只管执法便是。”
韩左一听,心头一凛——对啊,自己占着理呢!除非对方是皇帝亲临、太子驾到,否则谁敢动他一个七品主事?
“来人!”
“把这两个狂妄之徒给我绑了,押去刑部!”
张鹤龄双眼一瞪:“你敢?!”
张延龄直接爆吼:“放你娘的屁!老子今天活劈了你!”
哪冒出来的两个疯狗?
韩左眉头直跳,心说这俩货怕不是失心疯。
可下一瞬,张家兄弟竟真扑了上来,拳如雨下,脚似狂风,照着韩左和武祖就是一顿猛捶!
京师这地界,连周太后的亲弟他们都敢揍,何况区区一个七品、九品的小官?芝麻绿豆都不如!
拳头砸脸,膝盖撞腹,噼里啪啦一顿操作,眨眼间就把两人打得鼻青脸肿,嘴角开花,模样狼狈不堪。
事发突然,周围宾客还愣在原地,压根没回过神来。
等刑部小吏终于赶到,人都傻了——自家上官被打成猪头,瘫在地上直哼哼。
韩左气得发抖,咬牙切齿:“还站着干什么?!抓人啊!快抓人!!”
“快!快上!”
“慢着——!”
张延龄一声暴喝,抬脚狠狠踩在韩左嘴上,直接把他的嘴角踩得歪到耳根。
“哈哈哈!”
“哥你看,这家伙像不像个歪嘴哈巴狗?”
“哈哈,那咱俩就是专治歪嘴的战神!”
两人叉腰狂笑,满脸得意,仿佛刚立下不世奇功。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抓……抓他们!快!”
韩左声音都带了颤,满眼怒火却只能憋屈趴地。
张家兄弟正要亮名号,却被刑吏死死捂住嘴,拖泥带水地拽离银荷园。
一路呜呜咽咽,脸色铁青。
在京师横行几十年,何时受过这种鸟气?等着瞧吧,你们给老子记住了!
这场宴会,就这么被一场荒唐闹剧硬生生终结。
文徵明和唐伯虎连忙凑到苏尘跟前,低声问:“老师,要不要救那两位义士?”
苏尘轻轻摇头:“不用。他们死不了。”
啥?
当街殴打朝廷命官,还能没事?
苏尘淡淡道:“那两人,是张皇后的亲弟弟。”
哦——
原来是他们。
那就难怪了。
怪不得敢在京师撒野,连官都不放在眼里。
苏尘也没替张家兄弟开脱半句。让他们吃点牢饭也好,正好消停几天。
而以张皇后那股“扶弟魔”的劲头,韩左和武祖……恐怕要倒大霉了。
其实,苏尘也在为唐寅铺路。
文徵明还没反应过来,急道:“老师,您早知道他们是张皇后的弟弟,怎么不说出来?”
话音未落,唐寅已抱拳躬身,深深一礼:“多谢苏公子,在下……感激不尽。”
他是真动容了。
唐寅不是蠢人,一点就透。他清楚苏尘此举背后的深意。
史书有载,他当年因科举案牵连,终身不得入仕,妻子立马卷包袱跑回娘家,再无回头。
更耻的是,那女人早在被休之前,就跟武祖勾搭成奸。
他头上那顶绿帽子,结结实实,戴了多年。
那时他身份尽失,无力反抗,只能忍辱吞声,任人践踏尊严。
如今,竟有人不动声色为他出头,借他人之手,断祸根于未然。
这份情,比雪中送炭还暖。
唐寅眼眶瞬间泛红,喉头一紧,几乎说不出话。
苏尘倒是轻描淡写:“行了,事情过去了。有这两人顶在前面闹腾,往后谁还敢嚼你们的舌根?”
他安排这场戏,本就是为了遮掩唐寅那段屈辱过往。
读书人的嘴最毒,流言一旦传开,足以毁人一生。
如今闹出这么大动静,谁还记得旧账?全被张家兄弟的疯批操作盖过去了。
真是个有心人啊!
唐寅心中翻江倒海,敬意如潮。
谢丕在一旁轻笑出声,今日种种,他尽收眼底,对苏尘的手腕佩服得五体投地。
此人城府之深,手段之妙,情商智商双在线,简直可怕!
借刀杀人,隔岸观火,三十六计玩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抚掌大笑:“走走走!我请客,今儿必须喝一杯!”
唐寅忙问:“这位是?”
“在下谢丕。”
唐寅当场怔住。
谢……
那是当朝次辅谢迁的儿子?!
他深深看了苏尘一眼,眸光微闪。
这小子,居然能搭上这种人物?完全出乎意料。
可更离谱的还在后头。
不是苏尘巴结谢丕——是谢丕主动来攀交情!
还有内厂提督、皇太子……一连串名字砸下来,震得他脑仁发麻。
他一直以为苏尘就是个做生意的,顶多脑子灵光点。可现在才反应过来——一个商人,能在大明把生意铺到这个地步,背后若没点通天关系,早被人连根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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