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酣畅淋漓的试镜碰撞，不一样，完全不一样！（二合一）
易染仔仔细细的对上了那双清澈又深邃的眼眸。
那双眼睛里没有周屿那种令人不适的、带着目的性的讨好，也没有陆斐和宋霖的紧张与敬畏。
有的，只是一种纯粹的、平等的一场对手戏邀请而已。
感知到了这一信号后，她便不由得生出了一种对戏的兴奋感，毫无预兆地从心底窜起。
易染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之前面对周屿时那种带着疏离与冷意的职业假笑，也不是面对陆斐、宋霖时那种前辈对后辈的温和鼓励。
那是一抹发自内心的，带着欣赏与期待的，无疑是她今天最纯粹的微笑。
“好。”她轻轻颔首，声音里也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颔首的瞬间，再无需任何言语，一种名为“默契”的磁场，便在两人之间悄然荡开。
然而，这和谐美好得如同一帧电影画报的画面，落在不远处的周屿眼中，却变成了最尖锐、最恶毒的利刺，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死死地将指甲嵌入掌心，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他却好似完全感觉不到。
那点皮肉之痛，又如何比得上此刻心头那股被羞辱、被无视、被彻底比下去后燃起的滔天妒火？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小子，能得到易染如此特殊的对待？
他周屿，大导御用，电影圈炙手可热的存在，都已经放低姿态主动示好了，换来的却是她的公开处刑。
而一个刚刚冒头的新人，却能让她露出那样真切的笑容？
周屿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浓稠如墨的怨毒。
他整个人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何等阴暗的念头，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然，此刻的顾屹然和易染，完全没有兴趣去探究的欲望。
此刻，他们所有的心神，已经全部投入到了接下来的试镜前的对戏磨合环节。
顾屹然抽到的，是整部剧本里，男女主角关系最复杂、情感张力最强的一场对手戏。
这是一场表面上生离死别，实则暗流涌动、彼此试探又彼此保护的戏。
“我先过一遍词，找找感觉。”顾屹然没有急着开始，而是垂眸看着手里的剧本，轻声说道。
“可以。”易染点头，向后退了半步，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间。
顾屹然开始低声念起了台词。
仅仅一句台词，监控室内的秦木野导演，眼神就倏然一利！
不一样！
完全不一样！
前面三位试镜者，在演绎沈宴之时，要么流于表面，要么用力过猛。
周屿是自以为是的“苏感”，恨不得把“我爱你”三个字刻在脸上；陆斐是单纯的苦情，像个被抛弃的小狗；宋霖则过于注重仪态，端着的架子，情感反而弱了。
但顾屹然声音不高不低，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
台词被他处理得极妙，仿佛有万语千言堵在喉间，最终只剩苍白无力。
那种不配得，那种破碎感，以及那扑面而来的画面感……
有不舍，有愧疚，有担忧，更有对心上人的无尽心疼。
仅仅是念台词，沈宴之的形象便已然跃然而出。
易染的眼中也闪过一丝惊讶。
她能感觉到，顾屹然并没有被剧本上那些标注着“深情”、“不舍”的提示性词语所束缚。
他完全进入了沈宴之的内心，找到了这个角色在那个特定情境下，最真实、最合理的表达方式。
“这句话，……我觉得沈宴之在说的时候，不应该看她。”顾屹然忽然抬起头，看向易染，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敢看。他怕再看，就舍不得放手让她……”
易染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眸光大亮。
对！就是这个！
这才是沈宴之！
他的隐忍与克制，才是这个角色最核心的魅力！
“所以，等一下我们……”顾屹然继续说道，语速并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充满对角色言行的逻辑剖析。
他不想被动地接受易染的“配戏”，更不想像周屿那样被易染的气场带着走。
监控室里，陆斐和宋霖的经纪人脸色已经有些不对了。
他们不是看不懂戏的门外汉，恰恰相反，正因为懂，所以才更加心惊。
顾屹然和易染之间，不是那种硬凹硬配出来的化学反应。
两人的身高差，一个清冷傲然，一个挺拔如松，光是站在一起，就充满了故事感。
他们甚至还没有正式开演，仅仅是在磨合剧情的环节，所呈现出的效果，就已经和前面三个人拉开了肉眼可见的鸿沟。
……降维打击。
金姐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保温杯，轻轻吹了吹气，眼角的余光扫过另外三位经纪人那副精彩纷呈的表情，心底的爽感简直没得说。
骄傲！
怎么能不骄傲？
为了贴合沈宴之这个角色清瘦、坚毅的形象，顾屹然在一个月内，用最科学也最严苛的方式，硬生生减掉了小十斤的体重。
而为了吃透剧本和角色……
金姐的眼神里，毫不掩饰那股“我家艺人就是最牛”的自豪感。
不巧，我家艺人就是比你们家的强，年轻、貌美、敬业、有天赋，压根不用我这个经纪人操心。
这眼神中的意味，自然也被另外三家的经纪人精准捕捉到了。
不，严格来说，金姐压根就没想过要掩饰。
她甚至还故意将目光在周屿经纪人那张黑如锅底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都是带男艺人的，未来在这个圈子里，注定就是对家，是竞争对手。这个时候故作客气，维持表面和平？
没必要。
周屿的经纪人王哥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他攥紧了拳头，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监视器里的画面，就是最无可辩驳的证据。
而要说在场所有人中，谁最全神贯注，那必然非导演秦木野莫属。
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手肘撑在控制台上，那双素来挑剔犀利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黏在大屏幕上，一眨不眨，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这小子……”秦木野在心底喃喃自语。
他还清晰地记得，上一次在那个私下饭局上见到顾屹然时的情景。
那时候的顾屹然，虽然同样不错，但身上还带着几分初出茅庐的青涩，演技也尚在“灵气”的范畴。
可今天，他整个人却像是脱胎换骨了一般。
形体上的变化是次要的，那种从内而外散发出的，对角色的掌控力，那种与易染对戏时，依旧能游刃有余、甚至隐隐有分庭抗礼之势的自信与从容……
这绝不是单靠天赋就能达到的高度。
这背后，一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和钻研。
秦木野感到一丝庆幸。
一个好演员，对于一个导演来说，是可遇不可求的财富。
而一个既贴合角色，又能与女主角产生绝佳化学反应的男主角，对于《逐月令》这样一部大女主剧来说，更是成功的基石！
是他的了！
沈宴之这个角色，非他莫属！
这个念头在秦木野的脑海中疯狂叫嚣，他甚至有种冲动，想立刻冲出去，当场拍板，把合同直接塞到顾屹然手里。
早一点定下男主，就能早一点进入围读和拍摄，所有的事情都能步入正轨。
但理智最终还是拉住了他。
程序，还是要走完的。
正当秦木野思绪万千之际，大屏幕上，已经沟通完毕的顾屹然和易染，同时对着镜头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
示意，他们准备好了。
两人分别退开，站在了各自的点位上。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现场的另外三位男主候选人，监控室内的导演、制片、经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汇聚在了那两人身上。
一场决定《逐月令》男主角归属的终极对决，即将上演。
秦木野的目光瞬间恢复了职业导演的锐利与专注，他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3、
2、
1！
在众人心里的倒数结束的那个瞬间，无形的场记板在空气中悍然拍下！
试镜，正式开始！
顾屹然背对着易染，身形挺拔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的孤寂。
易染饰演的姜逐月，一袭红衣，风华绝代。她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从最初的平静，一点点变得复杂。
有不解，有探究，最终化为一抹了然的悲伤。
身为学术派和电影咖的影后易染，她的表演精准、细腻，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呼吸的节奏，都相当之完美契合姜逐月这个角色。
而身为体验派和新人的顾屹然，他的表演则带着原始的、野性的生命力和灵性。
他似乎没有在“演”，他就是沈宴之，他将自己完全抛入了角色的灵魂深处，去感受他的痛苦，他的挣扎，他的爱……
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演体系，差距之大，本该格格不入。
可在此刻，当两人进入角色的那个瞬间，一切都变了。
没有人再去纠结他们的咖位，没有人再去分析他们的流派。
所有人都被一股强大的气场所笼罩，被那股浑然天成的碰撞感和拉扯感，不由分说地拽进了《逐月令》的世界。
“就到这吧……”顾屹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前面的路，只能靠你自己……”
他的台词，充满了克制与疏离。
易染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像一朵在冰天雪地里绽开的血色梅花，凄美而又锋利。
她提着裙摆，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他。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笃”的轻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所有观者的心尖上。
“沈相，”她走到他的身后，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你在躲我……”
顾屹然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这个细节，被高清镜头精准地捕捉，并投射在了监控室的大屏上。
秦木野的眼睛蓦地亮了！
它一细节将沈宴之强装镇定下的内心防线，撕开了一道小小的裂口。
“我……”他依旧没有回头。
易染逼得他不得不与她对视。
四目相对。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顾屹然的眼底，是一片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深海，所有的情感都被他死死地压在海面之下。
而易染的眼中，则是一片清明的湖泊，清晰地倒映出他。
“你看着我的眼睛。”易染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力量。
拉扯！
极致的拉扯！
一个在拼命地推，一个在执着地进。
一个用冷漠做铠甲，一个用深情做利刃。
这不是易染单方面地压制，也不是顾屹然被动地承接。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顾屹然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他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深海已经恢复了死寂。
他抬起手，似乎想去触碰她的脸颊，但在指尖即将触及的那一刻，却又猛地攥成了拳，收了回来。
“没有。”他一字一顿，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你我本……”
话音落下的瞬间，易染眼中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尽，变得苍白如纸。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血里。
然后，她转身，决绝地，头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风吹起她的红衣，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焰。
直到她的背影即将消失在视线尽头，一直如雕塑般站立的顾屹然，身体才猛地一晃。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踉跄着扶住身旁的桌沿。
噗～
一口鲜血，再也抑制不住，从嘴角溢出，滴落在瓷白的地面上尽显触目惊心。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中那片死寂的深海，终于掀起了层层叠叠波澜。
“咔——”
仿佛是戏演完了的无声指令。
整个试镜间，落针可闻。
监控室内，同样是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场极致悲怆的情绪中，压根无法自拔。
周屿的脸色惨白，他呆呆地看着场中的顾屹然。
陆斐和宋霖也是满脸震撼。
试镜台上。
顾屹然和易染蓦然地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顾屹然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嘴角的“血迹”，胸膛依旧在微微起伏。
易染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方才的一切都太过于真实，真实得让她有些心悸。
对上了彼此的视线。
在那一瞬间，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眸里，感受到了彼此那尚未完全抽离的角色痕迹。
一个眼神，便胜千言。
那是演员与演员碰撞而滋生出的对彼此的共鸣与认可。
棋逢对手，何其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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