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秦导：天资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这小子有搞头啊！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凝固成一块无形的、沉重的琥珀，将试镜间内的所有人包裹其中。
最后随着顾屹然和易染的试镜画面定格，像是斩断了两个世界的连接，却没能立刻驱散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悲怆。
心跳声，呼吸声，在此刻被无限放大，清晰得有些刺耳。
顾屹然缓缓地、一点点地，将自己从沈宴之那濒临破碎的灵魂深处剥离出来。
胸腔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郁结之气，随着一次深长的呼吸，被他悄然吐出。
不得不说，跟易染这种级别的双料影后对戏，每一次的体验都像是坐上了一辆失速的过山车，感官被极致拉扯，情绪被推向悬崖。
上一次，是初见时的惊艳与试探。
这一次，则是毫无保留的碰撞与交融。
所幸，顾屹然已经做了当下自己能做的一切，将自己对沈宴之这个角色的理解，毫无保留地呈现了出来。
剩下的，便是等待。
无论是怎样的结果，他都可以坦然接受。
毕竟，又不是没戏可拍。
他也没自大到觉得这个角色非自己不可的程度。
恰恰相反，走到这一步，顾屹然甚至在心里默默反思，是不是金姐和公司对自己太过信任了？
这份信任，几乎到了盲目的地步。
要知道，自己从出道至今，满打满算，一年都不到。
一个新人演员，直接面试秦木野执导、易染担纲女主的S+级大制作男一号，这在圈内，本身就是一件愣谁看了都得怀疑他背景深不可测的程度。
能走到这一步，能和易染搭上这样一场戏，对他而言，已经满足了！
无怨无憾；
而就在顾屹然进行自我抽离的时候，一旁的易染，那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却几乎都落在了他身上。
她看着他从那种极致的情绪中抽离，看着他恢复状态的模样，眼底的欣赏与赞叹几乎要满溢出来。
男主，只能是他！
不，应该说，沈宴之这个角色，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如此契合的灵魂！
至少，她的姜逐月，只认可他顾屹然的沈晏之。
第一次在饭局上临场试镜，她只是觉得这个新人演员有灵气，尚是一个适配沈宴之这个角色的选项，毕竟，还是未经雕琢的璞玉一块。
可今天，这块璞玉已经被他自己打磨出了璀璨夺目的光华……
不仅适配，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完完全全的符合着易染对沈宴之的想象。
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刻，易染忽然就想起了陈一鑫那家伙。
难怪电话里会用那种炫耀的语气，向自己不着痕迹的安利顾屹然这个新人演员呢。
现在看来，陈一鑫那家伙，眼光倒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辣。
基本上，任何一个对演员这份职业怀有敬畏，对角色倾注了心血的演员，都绝对不会讨厌，甚至不由自主的爱上这样的一个对手演员搭档。
两人演完，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原地，一个在平复心绪，一个在欣赏赞叹。
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那股名为“棋逢对手”的磁场，却愈发强烈。
周屿、陆斐、宋霖三人，像是被隔绝在了另一个维度的观众，只能呆呆地看着那两人之间那种旁人无法插入的氛围，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绷。
没有人愿意先一步打破这一刻微妙的宁静。
直到——
“吱呀——”
试镜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秦木野导演和制片人李哥当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在监控室里看完了全程的五位经纪人。
门被打开的瞬间，外界的空气涌入，也冲散了室内那股凝滞的氛围。
秦木野的目光，缓和的扫过场内的四位男演员。
他的心，从未有一刻如此的笃定。
关于《逐月令》的男主角该定谁，他的脑海里已经没有了备选，没有了Plan B，只剩下了一个清晰无比、不容置喙的名字。
这种绝对感，在他的导演生涯中，是极为罕见的。
秦木野环顾今天的四位男演员，周屿、陆斐、宋霖、顾屹然……
放在当下的内娱，他们都是各自赛道上排得上号、叫得上名的存在，背后牵扯着不同的资本与人脉。
所以，即便内心已经拍板，他也不会蠢到当场就直白地表明自己的态度。
游戏，有游戏规则。
他秦木野虽然在艺术上偏执，却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
大家都是要在这个圈子里继续生存的玩家，撕破脸皮对谁都没好处。
下一秒，他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不由得鼓起了掌。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制片人李哥、易染，以及几位经纪人，都默契地跟着鼓起了掌。
一时间，掌声雷动。
金姐的掌声最为脆响，脸上那副“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毫不掩饰。
而周屿的经纪人王哥，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也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机械地拍着手。
至少，在官方结果尚未尘埃落定的那一刻，一切就都还有可操作的空间，不是吗？
能混到今天这一步的，谁也不是什么人畜无害的小白了！
毕竟，和气生财嘛，这个圈子又向来风云变幻，谁能一朝爆火，谁又会突然塌房，不到最后一刻，谁又能妄下定论？
“非常好！很精彩！”
秦木野待掌声渐息，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口，目光温和地扫过四位年轻人，“首先，我代表《逐月令》剧组，感谢四位今天能来参加沈宴之这个角色的试镜。无论最终定下的是谁，都不可否认，你们都是当下年轻演员中，非常优秀的存在……”
一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予了肯定，又保留了悬念。
面对这么一位在圈内以“鬼才”、“暴君”闻名的导演的公开夸赞，现场的氛围顿时和煦了不少。
周屿那紧绷的神经，似乎也稍稍松弛了一些。
然而，秦木野接下来的操作所有人都没想到。
他没有说“大家回去等通知”，而是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对着众人招了招手。
“都过来，坐。”
易染怡然坐下，四人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围了过去。
“今天时间还早，难得把你们几位凑到一块儿，也难得看到易染和你们每个人都搭了一遍戏。我就索性跟大家聊聊戏，唠唠表演……”
这话一出，别说四位男演员，就连他们的经纪人，甚至包括易染，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试镜结束，不都应该是导演组内部开会讨论，然后由制片方去和最终选定的演员经纪人沟通吗？
现在这是……要开演员课堂了？
秦木野导演的“小灶”？！
那很值得了！
在场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了起来。
圈内流行着一句话：宁挨秦木野的骂，不听野路子的夸。
因为秦木野的每一次“骂”，都能骂到点子上，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你表演中最核心的问题。而被他调教过的演员，演技几乎都有质的飞跃。
想上他的戏，也是出了名的难！
想在片场之外，听到他对表演的系统性分析和讲解，更是难如登天！
今天，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了，属于是！
“周屿说说吧，你对沈宴之这个角色的理解。”秦木野的目光落在了周屿身上。
周屿心头一跳，连忙整理思绪，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那套人物小传和角色分析，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一遍。
秦木野静静地听着，不置可否。
等他说完，秦木野才缓缓开口：“你说的都对，但都太‘对’了。你是在用一个旁观者的、理性的视角去分析他，而不是成为他。所以你演出来的，是你以为的‘深情’，是你以为的‘隐忍’，那是一种流于表面的程式化表演。你急于向观众证明‘我很爱她’，所以你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但你忘了，沈宴之的爱，是克制的，是想触碰又收回的手……”
周屿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秦木野说得对。
紧接着，秦木野又分别点评了陆斐和宋霖。
“陆斐，你的情感是真挚的，但过于外放，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缺了沈宴之作为权臣的城府和风骨……”
“宋霖，你的仪态、身段都很好，有古人的架子，但你太端着了，被这个架子束缚住了，情感反而出不来……”
经纪人们的脸色变了又变，但在场的几位演员却是听得投入，眼神里满是若有所思；
最后，秦木野的目光，落在了顾屹然身上。
所有人都想知道，对于这个突然冒出头来的新人男演员，秦导会给出怎样的评价。
“顾屹然。”秦木野看着他，“你今天在处理最后那场戏的时候，有一个细节，我很喜欢……
你说台词的时候，没有去看她。”秦木野的眼中闪烁着欣赏，“你为什么会这么处理？”
顾屹然沉吟片刻，认真回答道：“因为我觉得，那个时候的沈宴之，他不敢看。他所有的决心，所有的狠话，都是在强撑。他怕只要再多看姜逐月一眼，那道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都会崩塌。他不看，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爱到了极致，才不得不……”
话音落下，满室寂静。
易染的眸光大亮，看向顾屹然的眼神里，欣赏之色更浓。
对！
就是这个！
这才是她看剧本时，反复推敲、想象中的沈宴之的最核心的魅力所在！
他的隐忍与克制，才是这个角色最锋利的刀刃，不仅伤了女主，也伤了他自己，更能深深刺痛观众的心！
秦木野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真心实意的笑。
“好。”他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但是，你的表演也并非完美无瑕。你的体验感很强，这是你的天赋，但正因为太依赖天赋和体验，你在某些技术层面的细节处理上，还略显稚嫩。比如，你吐血之后，身体的踉跄，幅度可以……那种被瞬间抽空所有力气后……”
顾屹然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在脑海中迅速复盘了刚才的表演。
随后，他对着秦木野，深深地鞠了一躬。
“多谢秦导指点。”
这一刻，他是发自内心的感激。
秦木野的这番话，对于当下的顾屹然，可以说是相当受用。
另外三位经纪人，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都是人精，他们哪里听不出秦木野话里的深意。
对前面三位，秦木野指出的，都是角色理解和表演方向上的根本性错误。
而对顾屹然，他指出的，却是在已经“好”的基础上，如何能做到“更好”的技术性细节。
其中差别，不言而喻。
这场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小灶”，就在这样一种微妙的氛围中，一晃而过。
五人听着都格外的专注。
当秦木野说出“……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的时候，他们脸上还不约而同的流露出了意犹未尽的神色。
别说，还真舍不得停下。
恨不得这位导演能给他们上个一年半载的课。
当然，饶是如此，今天这两个小时的收获，也足以让他们回去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与此同时，在酒店大堂和门外苦苦等候了数个小时的各路社媒、娱记们，已经快要疯了。
“什么情况啊？这都下午了！不就四个人试镜吗？怎么搞得跟……”
“就是啊！这架势不对啊！”
“快看快看！有人要下来了！”
随着电梯打开的那一刻，一时间所有记者都跟打了鸡血一样，扛着长枪短炮，严阵以待，将酒店大堂通往门口的必经之路围得水泄不通。
……
“……好了，今天就讲到这里，接下来，那大家就等消息？”
秦木野站起身，结束了这场临时的“教学”。
五人和自己的经纪人陆续起身，恭敬地向导演和制片人告别，然后依次离开了试镜间。
周屿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屹然跟在金姐身后，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当最后一个人离开，房门被轻轻关上的那一刻，今天的男主试镜，便也算是正式地告一段落了。
房间内，只剩下了秦木野和制片人李哥。
李哥笑呵呵地走上前，给秦木野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定了？”他望向秦木野，语气笃定。
秦木野接过烟，却没有点燃，只是放在指间把玩着，点了点头。
“嗯。”
“就那孩子了？”李哥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了然。
秦木野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神深邃，他缓缓吐出几个字：
“嗯，就他了，毕竟，你知道的，天资，向来是一种很残忍的东西。”
他顿了顿，将那根未点燃的烟放在鼻尖轻嗅了一下，嘴角溢出一抹跃跃欲试的笑。
“有搞头就好，我还担心他们都激不起你执导欲望的。”
李哥闻言，哈哈大笑的感慨道。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其中。
而另一边，刚刚走出电梯的顾屹然等人，便毫不意外地，一头撞进了记者们的包围圈。
“周屿！请问你对今天的试镜有信心吗？”
“易影后，请问您和四位候选人对戏的感觉如何？更倾向于哪一位？”
“陆斐宋霖！听说你们是陪跑的……”
“顾屹然！作为新人演员，你觉得你今天表现怎么样？会有压力吗？”
……
闪光灯疯狂地亮起，照着每个人的脸。
无数个话筒，像是黑色的长矛，拼命地朝他们递过来。
场面一度混乱。
然而，面对这汹涌的“拷问”，刚刚还在楼上激烈竞争的五家，此刻却表现出了惊人的默契。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
“谢谢关心，请大家关注剧组的消息。”
“麻烦让一让，谢谢。”
……
五家的经纪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用最官方、最客气的话术，堵住了所有问题。
紧接着，早已待命的各家保镖团队迅速上前，在拥挤的人群中，强行开辟出一条条通路。
周屿、陆斐、宋霖、顾屹然、易染，五个人在各自经纪人和保镖的护卫下，迅速穿过大堂，各自上了停在门口的保姆车。
“砰！砰！砰！”
车门接连关闭，将所有的喧嚣与闪光灯，都隔绝在了车外。
记者们面面相觑，但刚才那五家团队默契地集体“封口”，以及每个人脸上那讳莫如深的神情，本身就是巨大的素材！
有的时候，没有答案，反而是最好的答。
《逐月令》男主试镜结束，结果成谜！
四大候选男主与影后同场竞技，气氛紧张！
秦木野导演缘何试镜了数小时，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
无数抓人眼球的标题，在记者们的脑海中疯狂生成。
今晚的内娱，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保姆车内，金姐一边刷着手机上刚刚流出的现场视频和照片，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旁的顾屹然。
上了车后，他轻声说了一句自己想眯一会儿，便摘下帽子和口罩，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
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在他那张俊美得近乎不真实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剪影。
长而翘的睫毛，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小片安静的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宁静沁人的劲儿。
金姐看着自家艺人这副淡定从容的模样，眼里的欣赏、骄傲和喜爱怎么也藏不住，也不屑于藏。
自家艺人真是……一如既往的优秀啊！
全力以赴的把握住住机会；
面对最终结果的未知，他如此的波澜不惊。
这份心性，别说是在他这个年纪的新人里，就算是在圈里沉浮多年的老艺人身上，都属罕见。
果然，不愧是自己千挑万选，一眼就相中的顶顶好的苗子！
金姐越想越美，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笑容也愈发的慈爱了起来。
她悄悄调高了车内的空调温度，又将一条薄毯，轻轻地、轻轻地，盖在了顾屹然的身上。
然后，她戴上蓝牙耳机，开始噼里啪啦地在工作群里布置接下来的舆情监控和宣传预案。
无论结果如何，今天这一战，自家艺人是已经打完了，剩下的自然就交给公司，交给他的团队，即可……
而此刻，闭着眼睛的顾屹然，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的意识，正沉浸式的将自己在秦导那里学到的表演知识，分门别类，一一归档，然后与自己脑海中，那些由无数剧本和拉片经验构筑起的理论体系，进行碰撞、融合、吸收。
顾屹然的嘴角，微微的漾开了一抹。
演员这个职业，真有意思，当下这样的生活，也是真的好！
他，发自内心的喜欢着！
更别说，还有着一群真心实意的喜欢着自己的暖宝宝们！
所以，他得更努力，才算是不辜负她们的这一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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