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乞姑道婆
“老陈，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局长把话筒拿远了些，等那头的声浪稍退，才慢悠悠开口：“赵导，哪个意思？”
“你还跟我装糊涂！”
电话那头的赵琴声音又尖了几分，“你们局里推荐的那个小姑娘，姜时愿，怎么回事？想让我用她来演乞姑道婆？那可是正神！”
陈局长笑了笑，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怎么，不合适？”
“合适？”
赵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老陈，你知道我这剧什么阵容吗？来试镜的都是拿过飞天奖、金鹰奖的老牌演员，演戏的时候那小姑娘还在幼儿园呢！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她资历深十倍，你让我给她角色？”
陈局长不疾不徐，等她说完，才放下茶杯：“赵导，你先别激动。我就是推荐她来试个镜，又不是让你直接定她。行不行，你看了再说。”
“试镜？”
赵琴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
“老陈，我这儿试镜的名额多金贵你知道吗？那些视后来试镜，那是给我面子。你让我给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安排试镜，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这剧看不起她们呢！”
陈局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市里现在聘她当文化旅游形象大使，宣传片上线一周，C城的旅游搜索量翻了一倍。人家给咱们办了实事，咱们不给人点机会，说不过去吧？”
“那也不代表她能演好戏啊。”
陈局长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赵导要求高。所以我就是说，你给她个机会，让她来试一下。行不行，你说了算。”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再说了，乞姑道婆虽然辈分高，但记载中一直相貌年轻。传说她长生不老，常被人一见钟情。你找的那些演员演技是没得说，可年纪摆在那儿。如果姜时愿能力足够，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去演，不是正好贴合？”
“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赵琴的声音又高了，“你嫌我找的那些演员年纪大？”
“没有没有。”陈局长笑起来，眼里却闪着精光，“我就是说，你找个三四十岁的演员去硬拗年轻人，观众看着也难受不是？观众又不傻，扮嫩和真年轻，他们分得清。”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吧，那我给她个机会。”
——
另一边，姜时愿合上剧本，长舒一口气。
“012。”
012：【在。】
“我要用角色体验卡。”
012：【好的，角色体验卡已使用，进入《乞姑道婆》角色体验。】
眼前的光线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走了。
姜时愿感觉自己往下坠，又好像往上飘。无数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战火燎原，饿殍遍野，一个素衣女子穿行在尸山血海之间，俯身抱起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
那女子抬起头，目光穿越千年，与姜时愿四目相对。
试镜间里，赵琴坐在桌子后面，手里的剧本卷成一个筒，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
她已经看了不知道多少人人，从早上九点到下午五点，眼睛都快看花了。
可是一个合心意的都没有。
“下一个。”
副导演凑过来小声说：“赵导，还有最后一个，就是那个……陈局长推荐的小姑娘。”
赵琴手里的剧本停了一下：“姜时愿？”
“对。”
“叫她进来吧。”
赵琴往后一靠，揉了揉眉心。
她这几天看了几十个人，有视后，有青衣，有流量小花，有一个算一个，演技都在线，但就是不对。
她想要的那个感觉，不是演出来的慈悲，是长在骨头里的那种悲悯。
不是高高在上的神性，是从尘埃红尘里开出的花。
可这些演员没有一个能给她这种感觉。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能有什么戏？
门开了。
赵琴下意识抬头——
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没有脚步声。
没有刻意的仪态。
姜时愿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像一缕从旧时光里走出来的光。
又像从土地庙、从烟火人间、从千百年来百姓的香火供奉中走出来的乞姑道婆本尊。
赵琴握着剧本的手猛地收紧，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眼前的姑娘明明才二十出头，可那股气质，绝不是演出来的。
她穿着一身最简单的素白棉麻长裙，没有任何首饰，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眉眼清淡得像远山雾霭，眉峰不锐、眼尾微垂，天生带着一层化不开的怜恤。
她望过来时，目光柔得能接住世间所有孤苦。
不是漂亮。
是绝世。
是那种清绝出尘、悲天悯人，一眼就能让人心头发酸、想要落泪的绝世。
副导演在一旁看得呆住，忘了说话，忘了递台词，整个试镜间安静得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姜时愿微微垂眸，屈膝行了一个极轻、极古朴的礼。那礼数不知出自哪个朝代，却仿佛刻在她骨子里，自然得像风吹过竹梢。声音清柔软和，像春雨落进泥土，不带半分锋芒：
“赵导好，各位老师好，我是姜时愿，前来试镜乞姑道婆。”
她一开口，赵琴心头猛地一震。
这声音……
是历经乱世、见过饥寒、度过人鬼，却依旧温柔的声音。是看透了人间悲苦，却依然选择慈悲的声音。
赵琴定了定神，试图找回导演的感觉：“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姜时愿微微颔首。
赵琴翻开剧本，随手翻到一幕。那是封神之后、战乱初平的一场戏——道婆在路边看见饿殍遍地、孤儿哀啼，百姓跪地求她庇佑。
“就这段。”赵琴沉声道。
“好。”
姜时愿缓缓转过身，面向空旷的试镜区。
下一秒，整个房间的气场都变了。
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虚空之处，却像是真的看见了什么。
满地流离失所的百姓，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孩子，哭断了肠的老人。
那双清澈的眼中瞬间漫上一层极淡极柔的水光，带着悲天悯人。
赵琴坐在椅上，心脏狠狠一缩，眼眶瞬间发热。
她见过太多演员演慈悲。
有人演得苦大仇深，有人演得高高在上，有人眼神空洞，有人用力过猛。
可眼前这个姑娘，她不是在演。
她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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