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1章 路上遇到埋伏了
城东有位退隐多年的老将军，姓公孙，年过七十，腿脚不便，可耳朵还灵。
他让孙子每天念一段《孙子兵法》给他听，听完了便跟孙子讲当年打仗的事。
讲到“九地”篇时，他把拐杖往地上一顿，说：“这书里写的‘陷之死地然后生’，你爷爷我当年就碰上一回。那年守城，粮尽了，援军不来，满城百姓都上了城墙。我当时想，反正要死，不如死得像个人。就带了一队死士，半夜开城门冲出去，杀了个回马枪。结果北边那帮人没想到我们还敢冲，阵脚一乱，后头援军到了。你看，这不就是‘死地则战’？”
他孙子说：“爷爷，那是您命大。”
老将军把眼一瞪：“什么命大！那是兵法！”
可说完自己也笑了，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你接着念，念‘用间’篇，我听听后头还有什么。”
那阵子，京城武将们见面，三句话不离《孙子兵法》。
有人见了面就问：“你看完了？”
对方说：“看完了。你呢？”
说：“看完了！你觉得哪篇最好？”
便各自说起来，说得眉飞色舞，争得面红耳赤。
有一回，两个参将在酒馆里为了“九地”篇和“九变”篇哪篇更实用争起来，越争越僵，最后拿筷子蘸着酒在桌上画起了阵型图，画了满桌子的线条符号，把店小二看得目瞪口呆。
掌柜的站在旁边不敢劝，后来是隔壁桌一个老卒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们争的那些，书里都写了，可书里也说了，‘兵无常势’，你们争的就是常势，争完了能打仗吗？”
两个参将被他一句话噎住，面面相觑，最后把酒碗一碰，说：“什么话都不必争了！我们喝！”
满酒馆的人都笑了，知道他们这是在岔开话题呢！
宋知有在知行书肆也听见了这些事，心里头那根弦又松了几分。
她原本最担心的就是这本书落到不懂的人手里，被胡乱解读，惹出乱子来。
可事实证明，那些武将虽然粗豪，读起兵书来却比谁都认真。
他们不咬文嚼字，不引经据典，只把书里的东西往自己的经验上套，套得上的就认，套不上的就存疑。
这种读法粗糙，却扎实。她甚至觉得，这种读法比读书人那种一字一句抠的读法更接近孙武的本意。
孙武写兵书，本来就不是给书斋里的人看的，是给战场上的人看的。
战场上的人不需要逐字逐句的解释，他们只需要知道怎么用。
用得上，就是好！用不上，再说！
那日傍晚，宋知有下楼去柜台对账，正碰见邹云起来买书。
邹云起买的是第五本了，前四本都送人了。
丫丫一边包书一边问他：“邹副将，您这书到底买了多少本？”
邹云起说：“不多，营里弟兄一人一本，再给边关那边寄几本。”
丫丫把书包好递过去，问：“边关那边用得上吗？”
邹云起接过书，揣进怀里，说：“当然用得上，边关的将士们要是早读了这书，雁门关外那三镇不至于丢得那么快。”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现在也不晚。”
说完转身走了。
北骁国这次南下，从一开始就透着不寻常。
二十万铁骑分三路，中路直取雁门，左右两翼包抄粮道。
可打了半个月之后，萧千总从边关递回来的急报里多了一句话：
“北骁军中有高人！其行军布阵，非寻常将帅所能为。”
这话传到京城时，宋知有正在书肆三楼翻看下一期的《京都小报》版样。
她把急报抄本看了两遍，忽然想起一件事——《孙子兵法》印出去已经一个月了，北骁安插在大晏的奸细虽然被抓了三百多，可漏网的终究还是有。
那些人要是把《孙子兵法》传回北骁，北骁军中的“高人”学了去，这仗就更难打了。
她把急报搁在案头，没有声张。
可过了几日，边关又传来新消息，而这次的消息这次更糟！
六皇子沈此逾率京营三万精锐北上，行至保定府以北的官道上时，忽然遇伏。
北骁军不知从哪里探到了援军的行军路线，提前在官道两侧的山谷里设了埋伏。
沈此逾亲率前锋突围，身中三箭，被亲兵拼死抢了出来，可人已经昏迷不醒。
随军太医说箭伤虽重，可更要命的是其中一箭淬了毒，那毒不致命，却让人昏聩不醒。
大军失了主将，副将勉强稳住阵脚，退守保定府。
可边关那边，萧千总还在雁门等着援军，等来的却是六皇子遇伏的消息。
消息传到京城时，满朝震动。
皇帝把急报摔在龙案上，问兵部尚书：“谁还能去？”
兵部尚书跪在地上，半天没说话。
朝中能打仗的老将，要么已经调去了边关，要么年迈体弱。
京营里倒是还有几个参将，可资历不够，压不住阵。
皇帝在殿里来回踱了几圈，忽然停下来，说：“去，把徐镇叫来。”
徐镇是骠骑大将军，徐千雁的父亲。
他今年快六十了，在北境守了半辈子边关，前些年因为腿伤才调回京城荣养。
这几年他赋闲在家，除了偶尔去校场指点一下后辈，多半时间都待在府里擦他那把旧战刀。
可自打读了《孙子兵法》，他把擦刀的时间分了一半出来，对着书房里的沙盘推演，有时候一推就是大半夜。
徐千雁入营之后，他一个人更闲了，便把那本薄薄的册子翻来覆去地看，页边上批注越写越多，墨迹新旧叠在一起，把纸边都填满了。
皇帝召他入宫那日，徐镇正坐在书房里看“九地”篇。
太监来传旨时，他把书合上，搁在案角，穿上那身多年没上过身的旧甲，进了宫。
皇帝在御书房见了他，开门见山：“徐爱卿，边关的事你都知道了？六皇子遇伏昏迷，萧千总在雁门快撑不住了！朕要你去边关，接替六皇子，统领援军，与萧千总会合。”
徐镇单膝跪地，只说了一个字：“臣领旨。”
皇帝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微微佝偻的背，沉默了一瞬，又说：“你年纪大了，本该在京中荣养，可这一仗，朕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人。”
徐镇说：“臣守了半辈子边关，知道那里的风从哪边刮、路从哪边通，臣去，比谁都合适！”
皇帝点了点头，说：“三日后出发，朕再给你调两万京营，加上六皇子剩下的兵，合兵五万，粮草先行，军械随后，你去，把雁门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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