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孙武是哪位上了战场的小将？
“爹，咱们比一场。”
徐千雁把书揣进怀里，走到书房的沙盘前。
那沙盘是她爹的宝贝，半间屋子大，上面塑着边关的地形，山脉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
徐镇平日里一个人对着这沙盘能推演大半日，连饭都忘了吃。
徐千雁说：“咱们在沙盘上打一仗，你守，我攻。”
徐镇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沙盘另一头，说：“你跟我打？你才入营几个月。”
徐千雁说：“打不打得过，打了才知道。”
徐镇把袖子挽起来，说：“行，陪你玩玩。”
父女俩在沙盘两边站定。
徐镇用的是蓝旗，布在雁门关一线，依山傍水，阵型稳重。
他布完了，退后一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他这套布防是他守了半辈子边关的看家本事——正面据城死守，两翼藏精兵于山谷，粮草屯于后方，进可攻退可守。
他抬眼看了看女儿，徐千雁正盯着沙盘，手按在红旗下，还没动。
他问：“怎么，不敢下了？”
徐千雁没接话，她把红旗一面一面地插下去。
头一面插在正面，佯攻雁门，第二面插在左翼山谷口，封住蓝军藏在谷里的精兵，第三面插在右翼山脊背后，绕到蓝军粮草屯集处的侧后方，第四面旗捏在手里，没有插，只搁在沙盘边上。
徐镇看着那几面旗，眉头先皱了一下，随即松开了。
他想：左翼封口还算有点意思，可右翼绕山脊背后？
那条路他走过，陡得很，大军根本过不去！
他把右翼那面红旗拔起来，搁回给女儿，说：“这条路不通。”
徐千雁把旗重新插回去，说：“通不通，先试试才能知道。”
徐镇没再争，心里想着女儿到底年纪还小，经验实在不够，等会输了也好好好的教她。
开始走棋。
头几步，徐镇走得很随意。
他调动蓝军主力往正面压，想用兵力优势逼女儿把左翼的兵调回来。
这是他一贯的打法，以势压人，简单有效。
可徐千雁没有调左翼。
她把正面的红旗往后撤了半里，让蓝军以为她要退，暗地里却把右翼那支奇兵往前推了一截。
徐镇看着沙盘上那支红军的移动路线，眉头又皱了一下。
那条路他熟，确实陡，可红军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踩在山脊的背风面，避开了蓝军哨探的视线。
他抬起头看了女儿一眼，徐千雁正盯着沙盘，嘴唇抿着，手指在旗杆上轻轻敲。
又走了十几步。
徐镇忽然觉出不对了。
他的正面主力压得太靠前，左翼的精兵被女儿封住了出谷口，右翼的粮草屯集处侧后方，那支本该过不来的红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了跟前。
他下意识想把右翼的守军调过去堵，可调令还没下，徐千雁已经把手里那面一直没插的红旗插了下去。
那面旗插在蓝军粮草屯集处的正后方，切断了蓝军后路。
徐镇看着那面旗，半天没动。他沙盘上的蓝军，正面的兵回不来，左翼的兵出不去，右翼的粮草被抄了后路。
果然没一会儿满盘皆输。
徐千雁把最后一颗棋子搁下，退后一步，看着他，没说话，眼里却是满意的笑。
徐镇盯着沙盘看了好一阵子。
他伸手把蓝军那几面旗拔起来又插回去，插回去又拔起来，来来回回好几遍。
他嘴里嘟囔着：“不可能……这条路我走过，大军过不去……”
徐千雁说：“书上说了，‘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也’。”
徐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徐千雁又说：“还有一句，‘投之亡地然后存，陷之死地然后生’。我右翼那支兵，走的全是绝路，可正因为是绝路，蓝军才没设防。他们过了山脊，就是活路。”
徐镇把手里的蓝旗往沙盘上一搁，在椅子上坐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问：“你从书里学的？哪本书有教这个，你老子我看了那么多书怎么没听说过这些话？”
徐千雁挑了挑眉，眼里得意：“当然是看《孙子兵法》学的啊！”
“不可能！”
徐镇还是不相信，徐千雁无语的切了一声，说他“老古董”。
徐镇深吸一口气，心里默念不能打不能打！闺女已经大了不能打！
“这书谁写的？”
徐千雁把怀里那本《孙子兵法》掏出来，放在他膝头，说：“孙武！”
徐镇把那本薄薄的册子拿起来，翻了两页，又合上。
他嘴上说：“又是哪位小将写的？多半是哪个小将上了战场之后编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没离开那册子。
“那就无从得知了，毕竟知行书肆一向把这些笔耕者藏的很好！不过，这确实也是保护了这些能人，要是这些笔耕者暴露了，前几次敌国的奸细混入我们晏国，不得被他们暗中杀了，到时候谁给我们写这么好，这么厉害的书！”
徐镇不搭话，其实他根本没在听，注意力都在《孙子兵法》这书上。
他把书搁在案头，挥了挥手敷衍的赶人：“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歇一歇。”
徐千雁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那天夜里，徐镇没睡。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灯亮到后半夜。
丫鬟从廊下经过，听见书房里偶尔传来翻书页的声音，还有他一个人在屋里踱步的脚步声，以及一两声极低的嘟囔。
第二日一早，徐千雁去给他请安，发现他案头那本《孙子兵法》翻到了“虚实”篇，页边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墨迹新旧不一，有的是昨晚刚写的，墨还没干透。
徐镇坐在桌边，眼下两团乌青，可精神极好。
他见女儿进来，把书合上，搁到案角，说：“这书，我看了。有些地方写得还行。”
徐千雁忍住笑，说：“哪些地方还行？”
徐镇想了想，说：“‘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这话说得对。‘兵贵胜，不贵久’，也对。‘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个更对。可有些地方写得不够细，比如‘九地’篇，只说‘围地则谋，死地则战’，怎么谋、怎么战，没写清楚。”
徐千雁说：“那爹你给它补上。”
徐镇瞪了她一眼：“补什么补，人家孙武先生写的书，我补什么。”
可他说完，又忍不住把书翻开，翻到“九地”篇，拿手指点着那几行字，看了好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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