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这，这是兵书？
《孙子兵法》印出来的头两日，知行书肆门口冷清得不像话。
丫丫站在柜台后面，把新印好的书一摞一摞码起来，码完了又数一遍，数完了又码一遍。
叶氏趴在柜台上打络子，打了一半又拆了重打，心不在焉。
丫丫从后头跑出来问了几回：“有人来买吗？”
丫丫摇头。
丫丫叹了口气，又缩回后堂去了。
原因谁都看得出来。
头一条，这回书肆没发预告。
《京都小报》上没登，门口的木板上只贴了一张巴掌大的白纸，写着《孙子兵法》四个字，连个说明都没有。
路过的行人瞥一眼，以为是哪本旧书的再版，脚步都不停。
第二条，满京城的人这些天都在盯着边关打仗。
茶楼里说的是北骁铁骑，酒肆里骂的是奸细误国，连菜市口卖菜的都在议论雁门能不能守住。
谁还有心思管一本新书？
可到了第三日，事情忽然变了。
那天一早，丫丫刚把门板卸下来，就看见一个穿灰布短褐的汉子站在门口。
那汉子是常客，姓周，在城南一家绸缎庄做账房，每期《摸鱼周刊》必买。
他进门就问：“小丫头，听说你们出书了？”
丫丫点头，指了指架子上那摞薄薄的册子。
周账房走过去拿起来翻了翻，眉头拧了一下。
他问：“就这一本？这么薄？”
丫丫说：“新书就这一本，六千字。”
周账房又翻了两页，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读了小半炷香，然后抬起头，脸上那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
他问：“这书……是兵书？”
丫丫说：“是……掌柜的说叫《孙子兵法》。”
周账房把书合上，又翻开，又合上。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百文钱搁在柜台上，说：“我买了。”
然后抱着书匆匆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小丫头，这书你们还有多少？”
丫丫说：“三千册。”
周账房说：“那你最好多备些。”
他觉得这书恐怕到时候会引起风浪，所以他提醒之后就走了。
周账房走后不到半个时辰，又来了几个常客。
有的是书肆的老主顾，有的是茶楼里听书的熟面孔，他们照例买书，问都不问书的名字，只听说知行书肆终于出新书了，立即掏钱买下了。
而没多久，《孙子兵法》在京城民间传开了。
甚至比宋知有预想的还要快。
头两日还只是零星的议论，到了第三日，满城便都知道了——知行书肆出了一本兵书，薄薄一册，才六千字，一百文钱，里头讲的却是打仗的门道。
茶楼酒肆里，菜市口码头上，到处都有人在说这本书。
说的人多了，买的人便更多。
丫丫从早到晚站在柜台后面收钱递书，连吃饭的工夫都没有。
叶氏把账本摊在柜台上，一笔一笔地记，记到后来手都酸了，干脆把算盘推给丫丫，自己只管收钱。
最先议论起来的，是那些常来书肆的老主顾。
他们买了书，也不急着走，就站在柜台前翻。
翻了几页，便有人忍不住出声：“这书写得真狠。”
旁边的人问：“狠在哪儿？”
那人指着书页说：“你看这‘用间’篇——‘间事未发，而先闻者，间与所告者皆死。’这话搁在去年崔明远那案子上，不是正对得上？要是有千总早读了这书，榷场里那些密探哪藏得住？”
旁边的人接过书翻了翻，点头说：“是这么个理。”
又有人插嘴：“我看‘九地’篇才绝！‘围地则谋，死地则战’，这话搁在买卖上也管用！去年我铺子里被人挤兑，货压了满仓，我就是死扛着没降价，扛了两个月，对面先撑不住了！这不就是‘死地则战’？”
众人听了，都笑起来。
不光是茶楼酒肆，连菜市口卖菜的都掺和进来了。
一个卖萝卜的汉子，大字不识一个，是让隔壁私塾先生念给他听的。
先生念到“知彼知己，百战不殆”时，汉子把秤杆往摊子上一搁，说：“先生，这话我懂！我卖菜卖了十几年，哪家要什么菜、什么时候要，我都门儿清。对面那家菜摊什么时候进什么货，我也门儿清。这就是知彼知己。”
先生被他逗笑了，说：“你倒是会活学活用。”
汉子说：“我不懂什么兵法，可这话听着在理。”
旁边买菜的妇人接嘴：“那你也写本书呗，叫‘卖菜兵法’。”
满菜市口的人都笑了。
更热闹的是那些做买卖的商人。
他们本就常来书肆买书，这回听说出了兵书，更是趋之若鹜。
城东开绸缎庄的掌柜，一个人买了五本，说一本自己看，四本送同行。
有人问他送这个做什么，他说：“去年跟人合伙走商路，被人坑了一道，现在看了这书，才知道那回输在‘不知彼’上。送他们一本，让他们也学学，省得下回再坑我。”
城西开药铺的刘掌柜更有意思，他把“九地”篇抄了一遍贴在铺子柜台后面，说：“做生意跟打仗一样，得看地形。什么是地形？铺面在哪儿、客流从哪儿来、对面铺子什么时候打折，这就是地形。”
他伙计问他：“东家，那您看出什么地形了？”
刘掌柜说：“看出咱们铺子门口那棵槐树挡了风水，明日找人挪了。”
听的伙计哭笑不得。
女人们也没闲着。
往常买书的多是男人，可这回不一样了。
有几个常来书肆的贵女，买了书回去，把“九地”篇念给自家夫人听，夫人又念给娘家的姐妹听。
一来二去，连深宅大院里的太太小姐们都知道了这本书。
一个侍郎家的夫人，读了“用间”篇后，把家里几个管事婆子叫来，当着她们的面把书念了一遍，念完了说：“你们听听，这叫‘用间’！什么是间？就是消息！往后府里的事，谁往外头传消息，别怪我不客气。”
几个婆子面面相觑，从此说话都小心了三分。
还有个将军夫人，读了“谋攻”篇后，把自家后院的演武场重新收拾了一遍，把原来练骑射的空地隔成两块，一块练箭，一块练刀。
她丈夫问她做什么，她说：“书上写了，‘识众寡之用者胜’，我得分清楚多少人练什么，不能一锅乱炖。”
她丈夫愣了半天，最后说：“这书你看得比我还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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