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6章 一个书商，拿出本兵书来，说是从古籍里翻出来的，谁信？
她想到这里，把手指从确认键上移开了。
她站起来，在书房里走了两圈。
桌上摊着那本暗红封皮的《民兵军事训练手册》，旁边是几份边关送来的急报抄本。
她拿起一份急报又看了一遍：“北骁以铁骑冲阵，我军以步卒据城死守，箭矢耗尽，以石击之。”
她忽然想到一件事。
北骁是骑兵，大晏是步兵。
骑兵攻城，靠的是冲杀。
步兵守城，靠的是地形和策略。
《孙子兵法》里讲地形，讲九地，讲“围地则谋，死地则战”。
如果萧千总能看到这些，他或许能多守几日。
可如果北骁也看到了，他们或许就能破解大晏的守势。
她把急报放下，坐回椅子上，手搭在光屏边缘，指尖能感觉到那层虚拟界面的微微凉意。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打开万界书库时的心情。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是个宝库，能拿到什么就拿到什么，拿到什么都往大晏搬，这样她也能靠着这个系统把名著在这个时代发扬光大，顺便赚点小钱。
可此刻她忽然明白，宝库里的东西，不是每一件都能随便拿出来用的。
有些东西拿出来是救人，有些东西拿出来是递刀。
关键在于，她怎么拿，给谁，怎么保证不落到不该落的人手里。
她想了很久。
宋知有最后还是把《孙子兵法》买下来，之后便在书房里坐了一整夜。
她翻来覆去地想，到底该拿这本书怎么办？
单独送给皇帝？她摇了摇头。
皇帝虽然信任她，可朝中那些保守的大臣未必肯信。
一个书商，忽然拿出本兵书来，说是从古籍里翻出来的，谁信？
万一被当成妖言惑众，别说书保不住，连她自己的官身都得搭进去。
送给沈此逾和萧千总？那两个人倒不会怀疑她，可两个人能读多少？边关那么多将士，光靠两本手抄本，传不了几个人。
她越想越觉得，这本书不该藏着掖着。
藏着掖着的书，救不了人。
得让它出来，让所有人都能看，让所有人都来挑毛病、辨真假。
民间的眼睛比朝堂的眼睛亮。
民间的嘴比朝堂的嘴快。如果这本书真好，民间就会说它好。
如果这本书没用，民间就会骂它。
她不怕被骂，她怕的是这本书被埋没。
她一拍桌子站起来，把原书锁好，铺开纸，连夜抄了一份完整的范本，一字不落地抄了十三篇。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那叠抄稿去了知行书肆。
唐新柔正在编辑部里校对新一期的《京都小报》版样，见她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沓厚厚的稿子，赶紧站起来。
宋知有把稿子往桌上一搁，说：“这个，你安排印出来。”
唐新柔低头一看封面，上头写着四个字——“孙子兵法”。
她愣了一瞬，把稿子翻开，只看了第一页开头那行字——“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她的手指停住了，眼睛慢慢睁大。
她做了这么多年编辑，经手过金庸、吴敬梓、许仲琳，什么书没见过。
可这册子跟那些都不一样。
那些书是话本，是故事，是让人读了笑、读了哭的东西。
这册子读了几行，就让她觉得后脊梁发凉，像是有人站在她背后，低声跟她说了句极要紧的话。
她抬起头看着宋知有，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宋知有没解释。
她只是把稿子往前推了推，说：“速速印出来！不用预告，不用宣传，直接上架。”
唐新柔张了张嘴，想问这书哪来的，想问这书是不是真能发，想问会不会惹麻烦。
可她看着宋知有的眼睛，那些问题全咽了回去。
她跟了宋知有这些年，从《射雕》到《封神演义》，从书行会到敌国奸细，她太清楚自己掌柜的脾气了。
宋知有说“速速印出来”，那就是一定要印。她只多问了一句：“印多少？”
宋知有说：“先印三千，不够再加。”
唐新柔点了点头，把稿子拢好，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知有一眼，说：“掌柜，这书……跟以前都不一样。”
宋知有挑了挑眉说：“只管去印。”
唐新柔说：“我就怕书出来之后，有人来闹怎么办呢？”
宋知有说：“没关系，就让他们闹，不闹怎么让我们的新书火！”
唐新柔不再问了。
她把稿子抱到印刷坊，交给了段师傅。
段师傅接过稿子，翻了两页，把烟杆从嘴里抽出来，眯着眼看了半天。
他刻了一辈子字，什么书都刻过，可这册子上的字，他刻起来格外慢。
那些字笔画不多，可组合在一起，每一句都像压着千斤的分量。
他刻到“兵者，诡道也”那一句时，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他意识到这本书的不一样！
于是他忍不住跑去问唐新柔：“唐先生，这书是哪来的？”
唐新柔说：“掌柜给的。”
原来是掌柜给的，那没事了！
段师傅点了点头，没再问，别说是唐新柔和段师傅了，现在整个知行书肆都对宋知有十分信任。
虽然他们很吃惊这一次的新书竟真是一本兵书，可他们还是选择不去问。
反正到时候也就知道自家掌柜的用意了！
段师傅回到印刷坊，他把烟杆往桌上一搁，一刀一刀地刻下去。
刻到“用间”那一篇时，他忽然停下来，对旁边帮忙的小石头说：“这一篇，字要刻得深些，深了，印出来的字才实，实在的字，才有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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