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风雨
汪澜听到脚步声，几乎第一时间将手抽了出去，然后慌张站起身来，还踢翻了凳子。
沈窈却四平八稳，动作都没有变，只有脸色微微沉了下。
外面脚步声停住了，雨声逐渐响起。
沈窈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对汪澜语调不变。
“坐下。”
汪澜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沈窈，没敢动作。
沈窈加重了语气。
“坐下！”
外面依旧没有动静，好像刚才走过来的人凭空消失了一般。
这是什么情况？
身为殿前司指挥使，汪澜自然认得出谢知翡的脚步声，但摄政王停在外面没有进来？
他难道不是来找沈小姐的？
汪澜喝得有些晕乎乎的脑子用仅剩的逻辑思考着，他现在如果留下，当着摄政王的人的面和沈小姐喝酒，似乎不妥。
可若是现在出去，迎面就会撞上摄政王，岂不是更难堪？
何况慌张跑出去，显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了一般。
其实，是摄政王让他来陪沈小姐的啊！
权衡再三，汪澜还是坐了下来，心情复杂地接过了沈窈重新满好的酒盏。
“沈，沈小姐......你还是少喝......”
“喝！”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沈窈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就仰头又闷了一杯酒。
风雨将船舱门口的帘子掀起，月光透过雨幕穿透进来，汪澜瞥过去一眼，门外空空荡荡，并没有看到摄政王的身影。
他松了一口气，也跟着将那杯酒饮下。
不多时，屋外雨声渐大，噼啪的雨点将荷叶打得翻飞，船舱四周围只听得到雨落的声音了。
刚才那阵脚步声，来得匆忙，消失地更是无声无息，仿佛是他们的错觉一般。
红泥小炉上温着的酒咕噜咕噜，二人不多时就喝个精光。
而沈窈不胜酒力，已经歪倒在桌案上。
汪澜是军中之人，多少有些酒量，但喝到现在脸上也有些薄红，他靠近一些，眯着眼睛试图看清沈窈是不是还醒着。
“沈小姐......咱们该回去了。”
他伸手戳了戳沈窈的胳膊。
沈窈用手轻轻一挥，漂亮的秀眉轻皱，嘴里咕哝着：
“不要，不要回宫。”
汪澜动作一顿，他还没说是要回宫呢。
然而沈窈并没有给他机会解释，已经睡着了。
他眯着眼睛看向外面的雨幕，扬声叫了几声下人，却没听到有人回复。
于是他皱了眉，往外走去。
回头嘱咐了沈窈一句，“沈小姐，你等我去叫人接你。”
这话自然没得到沈窈回应。
汪澜摇摇头，迈步走了出去。
画舫另外一侧，一道挺拔的黑色身影一直立在雨幕中。
鸣风在一旁给谢知翡撑着伞，可风大雨大，他们又在这里站了那么久，雨水早飘了进来，将他们淋了个透。
鸣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中带着浓浓的担忧，还有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
“主子，进去吧，您在这里淋雨，倒让汪澜那小子陪着沈姑娘，这是何苦呢？”
鸣风虽然不知道主子和沈姑娘之间到底闹到了什么地步，但没道理一个小小殿前司指挥使在里头陪着沈姑娘，倒让堂堂摄政王殿下等在这里的道理吧？
况且当时沈姑娘的手......
当时鸣风都惊出了一身冷汗，看自家主子的脸色，还以为要过来将汪澜砍了呢！
没想到走到门前主子偏生站住了，半晌寻了个隐蔽地方等着。
这地方倒是不会被里头的人看到，就是风大雨大，自家主子一张脸都冻得青白了。
在鸣风担忧的目光中，谢知翡没回答。
反而是等了一会儿，看到那船舱里走出了一个人。
是汪澜。
鸣风感觉到身旁谢知翡紧绷着的脊背瞬间一松，然后抬步往前走去。
他连忙跟上。
帘子一掀开，扑面而来一阵暖意，谢知翡小心将帘子重新掩上，大步来到了沈窈身边。
喝醉了酒的人还趴在桌案上睡着，脸蛋红扑扑的，睫毛鸦羽一般卷翘乌黑，在瓷白的脸颊上投下美好的阴影。
谢知翡心中一阵悸动，伸手想要靠近--
可手伸到一半，又发觉自己浑身寒气，带起的雨滴甚至滴落在沈窈的袍角，洇出一片水渍。
他动作一顿，连忙将身上的斗篷脱了。
露出里面单薄的，还没湿透的衣衫，然后扯过一旁的巾帕，将自己身上其他地方的水渍仔细擦干净了，才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将人抱了起来。
触及他有些发凉的身体，沈窈似乎咕哝了一声，谢知翡动作一顿，生怕人就此醒来。
然而她似乎只是睡得不安稳，皱了皱眉以后，就重新在谢知翡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谢知翡这才缓缓吁出一口气。
他踏步往外走，迎面撞见寒枝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件新斗篷。
乍一见他，停步道：
“主子，外面雨大，您身上那件......”
寒枝余光一瞥，看到被谢知翡丢在一旁的那件已经湿透的斗篷。
“还是披这个吧。”
说着要上手给谢知翡披上。
然而谢知翡却让开了。
他用一条腿将怀里的人支起，伸手接过斗篷，却没有自己披上，而是将沈窈囫囵个儿仔仔细细裹了个严实，然后往外走去。
寒枝和站在门口撑伞的鸣风对了个眼色，二人没敢说什么，只能匆匆跟上。
鸣风默默将手里的伞更往谢知翡的方向倾斜了一些。
风雨飘摇，从船舱走到甲板上的这一路上，有雨滴不停飘洒到裹着沈窈的斗篷上，谢知翡脚步顿了顿，声音低沉响起：
“打给她。”
鸣风一哽，手中的伞便往下偏了偏。
谢知翡声音很低，但是说话的时候胸膛嗡鸣，沈窈便在那动静中睁开了双眼。
身体一晃一晃的，鼻端萦绕着熟悉的味道，片刻后她便意识到了是谢知翡在抱着自己。
外面风雨夹杂，但是她所身处的这一方小天地却分外温暖，连风雨的声音都几乎隔绝在外了。
谢知翡的胸膛很坚实，也很烫。
沈窈抓着斗篷的手微微紧了紧，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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