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5章 油锅捞钱

雪小暖竖起耳朵，听得心惊胆跳。

心底阵阵发寒。

即使她是见惯了生死的医生，可听闻这般野蛮粗暴、毫无人道的古法接生，听到这些明目张胆、冷血歹毒的后宅阴私，依旧觉得毛骨悚然

又为那活活痛死的四姨娘和死婴惋惜。

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富家妾室从来都算不上完整的人，不过是主人用来传宗接代的生育工具。

若是诞下男婴，遇到主母宽容的，尚可勉强苟活度日；遇到主母歹毒的，就是去母留子。

可一旦遇上保大还是保小的时候，永远是那个最先被舍弃、最先被牺牲的人。

在这医疗、接生手段落后的古代，怀上双胎绝不是福气，而是拿命赌运气。

……

她慢下脚步，目光穿过攒动的人群，望向前方林间隐约露出的道观飞檐。

唇角勾起一抹嘲笑。

怪不得李家绝后。

有这般歹毒的主母，纵使叩拜满天神佛，烧尽千金香火，终究遮不住满身恶业，改不了既定的结局。

天道轮回，从来都分毫不错。

……

很快，无心观的轮廓便清晰出现在眼前。

雪五、慧能、慧觉的摊子也出现在面前。

那张写着“罗汉寺善芋豆腐”的长纸贴在扁担上，看着十分醒目。

只是摊子前面十分冷清，一个驻足的人都没有。

倒是不断有人和慧能、慧觉打招呼，但都是边说话边往前面走。

雪小暖明白，因为捞钱把戏还没开始，村民们现在根本没心思购物。

……

无心观规模比罗汉寺还小，就一个正殿一个后院。

但正殿前面有一大片可容纳一两百人的空地。

此刻早已被四面八方赶来的乡民挤得水泄不通。

空地中央，一口大铁锅架在柴垛之上，锅内已注满清油。

……

雪小暖和之然带着叶儿、花儿站在人群外面一个石台上。

轻轻嗅了几番空气，始终闻不到半分醋意。

他断定油层下面不是寻常食醋，而是掺了硼砂的溶液。

锅边，立着一名身着深灰色道袍的年轻道人。

身姿挺拔，眉眼清俊，面上始终挂着从容温和的笑意。

身边侍立着三名管事样子的人。

长得帅气，气场温和，果然是亲民人设。

雪小暖看在眼里，暗自莞尔。

简平过来低声禀报：“姑娘，今日油锅捞钱巳时开始，现在还差一刻钟。”

雪小暖扫视下全场，粗略一数，聚集的村民已有两百余人。

……

巳时，道士收住笑意，沉声吩咐：“时辰到，点火。”

一名管事忙掏出火折子，点燃下面柴火。

余下两人上前将围观乡民往后劝离，在油锅周遭腾出三尺空地。

半盏茶的工夫，火苗熊熊腾起，锅内热油翻滚沸腾，滋滋作响。

道人挽起衣袖，露出整只手臂，大声道：“投钱。”

两名管事陆续从观里端出六个装满铜钱的撮箕。

撮箕里的铜钱十枚一串，码得整整齐齐。

雪小暖大略估测，一撮箕约莫百串，总计千枚铜钱，折合不过一两银。

六撮箕便是六两本钱。

心中暗忖此人心思玲珑，一场表演投入六两银子，以微薄本钱行善聚人，当真是以小博大的高明法子。

……

一撮箕铜钱尽数倾入油锅，人群中顿时响起阵阵欢呼。

几名居士捧着托盘在旁等候。

道人抬手径直探入滚烫油液，从容捞起锅底铜钱，一一搁进托盘。

喝彩声、赞叹声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居士再将铜钱分递给前排乡民，一人一串。领到赏钱的百姓喜笑颜开，道谢过后便退出人群。

很快，第一撮箕的钱捞完了。

锅内油面肉眼可见下降了一寸有余。

道人又接连下令添油、投钱，一遍遍重复捞钱分赏的动作。

除了一声接一声的叫好声，现场虽然热闹，秩序却十分好。

想必白拿钱的好事，人人都愿意遵守道观定下的规则。

见道人捞完第三撮箕铜钱，外围不少乡民已然手握赏钱，有了消费的心思。

雪小暖侧头对之然道：“走，我们去买善芋豆腐。”

……

身旁却久久没有回应。

转头才发现之然的眼睛还落在油锅里，已经看呆了。

被她抱在怀中的战青宁更是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满眼惊奇。

叶儿与花儿也看得怔在原地，宛若石化一般。

再往人群外望去，雪三和简平踮着脚尖，同样看得目不转睛。

雪小暖无奈轻叹了口气。

伸手扯了扯之然的衣袖：“你带着三位姑娘留在这里看热闹，我同雪三、简平去摊子那边瞧瞧。”

“属下陪着娘娘一同前去。”  之然连忙回神。

“不必了，看好三个姑娘就好。”

……

雪小暖下了石台，带着雪三、简平往路口摊子走去。

摊子外面围着稀疏几个村民。

雪小暖一眼看出，这几个都是方才领到铜钱的人。

她看了一眼竹筐。

这么长时间，居然只卖出两块善芋豆腐。

正在解说的雪五见到他们三人走过来，眼睛一亮。

几人迅速交换了下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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