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8章 萧瑟罗汉寺
战青宁会走路后，基本每日一小半时间都是在诊室空间里度过的。
绿野仙踪空置那么久，终于迎来它的小仙女。
软糯可爱的小郡主日日在此嬉戏，灵狐灵儿与雪儿寸步不离，心甘情愿做起了专属带娃小保姆。
百果树上的所有果实，战青宁都吃过。
她还会把她认为好吃的果子，让小狐狸帮她摘到小篮子里，缠着娘亲带她进宫，送给祖父、祖母品尝。
老皇帝和惠后，因着有这个稀罕他们的孙女儿，倒是吃到不少强身健体的灵果。
雪小暖从未松懈对女儿的教导，闲暇之余便亲自教她认字读书。
两岁起就教她背诵汤头歌、看人体经络图。
她打定主意，要倾尽毕生所学，把青宁培养成一名全科医者，护己助人，以医术立身。
……
青宁两岁半时，正是人间五月天。
暖风拂面，草木繁茂，山野万物生机盎然。
雪小暖决定带青宁去京郊的山上采药。
她得让从小长在太子府、惯于仙境秘境的女儿明白：
真正的野外从不是绿野仙踪那般一尘不染，而是土石混杂、杂草丛生，有荒径也有泥泞的真实人间。
五月十四，一行人尽数换下锦缎衣服，清一色布衣布裤，低调出行。
这次出门，雪小暖特意带上了叶儿与花儿。
十七岁的叶儿心性沉静温柔，只因尚未遇见心意相通之人，便无心议亲，如今专职协助雪小暖打理医事、照看小郡主。
十四岁的花儿已经会一口流利的西域话，雪小暖准备等她十六岁后，举荐她去鸿胪寺任职，专门对接西域外事。
……
马车停在罗汉村简平家的院子里，八人两狐开始徒步爬山。
叶儿身背竹编采药小背篓，时刻留意着身边小小的郡主。
自幼养在府里、平日只走平坦宫道与绿野仙踪软草地的战青宁，没坚持半刻钟就迈不动小短腿了。
她一屁股坐在布满碎石的石阶上，两只小胖手轻轻揉着发酸的小腿。
奶声奶气撒娇：“娘亲，还是你的大花园、皇祖父的御花园路好走，青宁腿好沉，走不动啦。”
雪小暖弯腰看着女儿软糯委屈的模样，柔声失笑：
“所以娘亲才带你来这里，真正的山野并无坦途，走着会累脚。”
之然见状立刻上前，俯身稳稳抱起小郡主：“青宁郡主累坏了，姨姨抱着你爬山。”
“孩子沉甸甸的，还是让雪五背着省力些。”雪小暖无奈开口。
之然轻轻摇头，笑着回应：“不妨事，郡主比我家程哥儿轻多了，属下抱着完全不累。”
之然与战三育有一子，生下来时，太子战无忌赐名战程，如今已然三岁半，正是活泼好动、分量十足的时候。
……
从山脚通往罗汉寺的山路，一半是泥泞土路，一半是老旧石阶。
石阶缝隙里长出一尺多长的荒草，土路几乎被杂草淹没。
十分荒芜，行人寥寥。
望着眼前山路，简平满心疑惑：“奇怪了，这条山路直通罗汉寺，山下村民都会上山礼佛，不该荒成这般模样。”
雪五笑道：“想来是寺庙香火衰败，没人再来上香。”
简平却摇摇头：“方圆十里之内，仅此一座佛寺，山下三个村落的百姓，祈福上香向来只来罗汉寺，没有别处可去。”
一行人揣着疑惑，又行小半个时辰，终于抵达山间的罗汉寺。
听到动静，两名十几岁的小和尚迎了出来。
见到熟人简平，眼中瞬间泛起喜色，连忙上前合十行礼：“阿弥陀佛，简施主，数年未见，别来无恙。”
“慧能、慧觉，我家搬去京城了。”简平看向清冷无人的寺院，一脸不解，“寺院为何这般冷清，怎么没人来烧香？”
“施主不知，这几年，信众都去了两里外的无心观。”慧能苦笑。
无心观？
雪小暖心里一动。
她牵着青宁，带着之然、叶儿、花儿抬脚进了庙门。
……
罗汉寺本是一座山野小寺，仅有一间正殿、两间偏殿。
寺院最后方，是厨房与七八间禅房组成的后院。
正殿供奉的是释迦牟尼，偏殿分列十八尊罗汉。
殿内地面干净整洁，可佛前只孤零零燃着三支清香。
两侧烛台锈迹斑驳，释迦牟尼金身黯淡无光，十八尊罗汉塑像漆面开裂剥落。
一副破败落寞的景象。
简平和两个和尚聊了几句后，进了大殿，低声向雪小暖禀报：
“那个新建的无心观风头极盛，观主本事玄妙，十里八乡的乡民尽数被吸引过去。从前常年前来罗汉寺上香祈福的香客，如今再也不曾踏足寺门。”
雪小暖微微颔首。
眸光淡淡扫过殿内冷清香火、斑驳佛塑，心底暗自轻叹。
没想到与世无争的方外之地，也会如此卷。
她缓步走出大殿，看向守在殿门口的两位小和尚：“那无心观的观主，是一位年长老道吗？”
“回施主。并非老道，是一位名唤清风的年轻道长。五年前云游到此，说这是个好地方，就修了个小观。”慧能合十回道。
雪小暖眸色微动，继续追问：
“他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引得周边所有乡民尽数前往？”
慧觉上前一步，老实作答：“每月十五，他能当众油锅捞钱，捞取的银钱分文不取，尽数赠予贫苦村民；夏日酷暑，他能隔空取冰，得来的冰块也无偿分给众人消暑。”
雪小暖心里暗自一惊。
这两样本事，她也会。
依托的都是前世所学常识与化学物理原理。
可她本就是穿越者。
难道，无心观的年轻道长是位“老乡”？
既然观名叫做无心观，难不成他就是无心山人？
雪小暖的心怦怦直跳。
有期待，更多的是忐忑与害怕。
目前的她，有丈夫有女儿，有事业有钱财，她并不想改变什么。
……
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无心山人那种大佬大咖，最擅长的就是来无踪去无影，让他天天守在一座小观中接待络绎不绝的乡民，完全不符合他量子学家、方外高人的人设。
不过，不管这名道长是谁，虽是用故弄玄虚的手法招揽人心，所作所为却皆是善事。
十五散银，盛夏赠冰。
实打实接济乡民，是不折不扣的布施，也难怪村民们纷纷慕名前往。
但油锅里的铜钱、制冰的硝石，本身也需要银钱做本钱。
这般开销，绝非一名孤身云游的道士能够承担。
她哑然失笑。
这无心观，一定是有钱的施主在支持。
小道长，其实是在劫富济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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