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7章 赐名战青宁
雪小暖二十岁这年，寒冬十一月，朔风凛冽，大雪封京。
京城已连绵七日暴雪不停，鹅毛大雪昼夜倾落，天地一片苍茫惨白，街巷冰封，万物蛰伏，连日不见半分日光，
朝野上下皆觉天阴压抑，人心惶惶。
一声清亮软糯的婴啼划破沉沉风雪，漫天风雪戛然而止。
积压多日的云层轰然散开，万丈金芒冲破阴霾，磅礴暖阳倾泻而下，遍照整座皇城。
瑞光笼罩太子府整片宫宇，祥瑞之气萦绕不散。
连院中被积雪压着的枯枝寒草，都似沾了暖意，微微舒展。
守在产房外面的众人，尽数怔住，纷纷仰头望着突如其来的漫天晴光，跪地惊呼天降吉兆。
……
战北斗和惠后一直等在产房门口，接过襁褓中半睁眼睛的小孙女，一眼便觉心头柔软。
小小一团婴孩裹在浅蓝色锦襁之中，软嫩得好似一碰就会化开。
发丝细软乌黑，浅浅覆在饱满圆润的额前，睫毛纤长浓密，眉眼轮廓尽数随了战无忌。
鼻秀小巧，唇瓣天然粉嫩，脸形清隽周正，又一眼看得出雪小暖的风韵。
而最特别的一处，便是她承袭了父亲独有的朱砂红痣。
这颗一模一样、色泽鲜亮圆润的朱痣，稍稍偏移了位置，落在了小公主左侧眉梢。
一眼望去，就像一弯下弦月牙挑着一枚宝珠，不张扬却格外灵气逼人。
战北斗亲眼目睹雪停天晴、瑞光现世的异象，又看着襁褓中软萌温顺、天生祥和的小孙女，龙颜大悦，抚掌长叹。
“七日暴雪，一啼天晴，瑞气伴生，万物安和。此女生来定心宁世，福泽深厚。”
沉吟片刻，当即赐下闺名：“东宫长女心怀至善，一世长宁，赐名——战青宁。”
……
青宁自降生那日起，从呱呱坠地到蹒跚学步，一直由雪小暖亲自哺乳。
待到年岁稍长，方才搭配知牌牛乳喂养。
青宁半岁时，雪小暖亲自前往医学院，开设了一场轰动整个京城的公开课。
堂下前列是全院修习产科、儿科的医士与医女。
后排满满当当坐着京城各大世家的主母、诰命夫人。
最后面是国医院全部坐诊大夫。
雪小暖一身素雅夫子服，未施粉黛，带着一丝产后未完全褪去的温婉柔和，缓步走上讲台。
她没有端太子妃的架子，抬手轻轻示意众人安静。
开篇既直白又接地气：
“今日开课，不讲疑难杂症，不研名贵药方，只讲一件天下女子都会经历的事——母乳喂养。实不相瞒，青宁郡主生下来后，就是本宫亲自哺乳喂养的。”
话落，满堂哗然。
太子妃娘娘竟然亲自哺乳？
……
雪小暖将众人的惊讶尽收眼底。
继续笑道：“诸位大夫精通药理，诸位夫人常年打理内宅育儿诸事，不妨畅所欲言，有疑惑、有顾虑，都可以当堂发问，我们一同探讨。”
院首首先拱手起身，语气带着严谨的医者疑虑：
“雪院长，老夫冒昧一问。自古医书皆言，产后女子气血大亏，需静心休养，哺乳耗气耗血，极易损伤母体根基。寻常人家请不起乳母，只能亲自哺乳，可您堂堂太子妃，怎么也亲自哺育孩子，全然不顾自己身体？”
由于太子妃本身就是医者，从怀孕到生产，他们太医院参与甚少。
今日听闻她竟然是亲自哺乳，院首心里着实有些不解。
他这一问，问出了台下所有人的心声。
……
一众世家主母纷纷点头附和，目光齐齐落在台上。
雪小暖从容反问：“诸位，看看我，我是身体受损的样子吗？”
台上的她，红光满面，神采奕奕，丰腴从容。
比之以前，多了几分母性的光辉。
她大声道：“诸位不妨试想，孩童降生，母体为何会自然泌乳？”
下面一片寂静。
世家主母们的脸上都腾起了红云。
太子妃娘娘是医者，说起这些当真是毫不忌讳。
台上的雪小暖继续道：“因为上天为每一位孩子都赐予了两个天然粮仓。乳汁源自母体气血，与孩儿血脉同源，最贴合婴孩脾胃、最适配稚子体质。”
这话迅速说服了心有疑虑的众人。
上天制定的规则，必然是对的。
雪小暖抬手看向后面一众国医院大夫和医女，柔声问道：
“在座各位大夫，平日里诊治孩童，应当见过不少体弱多病的稚子，谁能说一说，饮用乳母乳汁的孩童，最常见的病症是什么？”
雪梅立刻起身行礼，朗声回道：
“回院长，弟子素日多见，孩童更换乳母之后脾胃不和，反复积食腹泻，还有不少孩童沾染乳母身上的隐疾、风寒病根，自幼体弱难养。”
“说得极好。”雪小暖笑着颔首赞许，“说到这里，必须夸一夸母乳喂养的好处。”
她侃侃而道：“旁人乳汁，终究是异体之物，无法贴合孩童本源气血，更无法抵御外邪风寒。
而母乳之中自带的先天之气，能帮幼子抵挡四时风寒、换季疫疾，从根源筑牢孩童身子根基，这是任何辅食、任何乳母奶水，都永远替代不了的。”
与崔明月婆母张氏坐在一起的孟夫人犹豫许久，还是起身躬身。
道出了内宅妇人最真实的顾虑：
“太子妃娘娘，道理我们都听得懂，可世家规矩摆在眼前。主子尊贵，日夜哺乳劳心伤神，损耗自身容貌，太过辛苦。旁人会说主母不顾体面，不懂尊卑礼法，这一关，我们实在过不去。”
此话一出，满堂寂静。
这是所有贵妇人心中最真实、最难以破除的心结。
雪小暖没有立刻反驳，低头思考了下接下来的措辞。
放慢语速与众人共情对话：“何为体面？容颜不老、端坐尊位、万事交由下人打理，便是体面吗？”
“相反，”她顿了顿，“本宫认为，真正的体面，从来不是三六九等的尊卑，而是孩儿一世康健。”
她环视满堂众人，继续娓娓道来：
“每一次哺乳，皆是婴孩与母亲一次亲密接触。肌肤相贴，气息相融，这份从肉身到灵魂的陪伴，是乳母永远给不了的母子情深。”
孟玉轩起身提出问题：
“雪院长，若是部分母体气血极度虚弱，实在无力哺乳，强行喂养，岂不是母子双双受损？”
雪小暖闻言立刻点头：
“孟夫子问得十分公允。我今日开课，从不是要全盘否定流传百年的内宅旧俗，要求天下所有母亲必须亲自哺乳，人人体质不同，境遇不同，万万不可一概而论。”
她收起笑意，端正神色，面向全场所有人郑重总结：
“今日这堂课，只想破除一个误区：世人莫要觉得亲自哺乳丢人。为人父母，体面是虚，规矩是次，孩子的康健永远排在第一位。是否母乳喂养，可根据自身条件允许，取舍随心，心安即可。”
语毕，她微微颔首，从容躬身行礼：“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
满堂默然。
所有人都坐在原位，低头沉思。
……
台上的雪小暖见众人反应，心知肚明。
千年旧俗根深蒂固，等级尊卑刻在世家骨血里。
想要彻底扭转王公贵族、高门大宅依赖乳母的风气，前路漫漫，绝非一堂课便能功成。
毕竟亲自哺育孩子，的确很辛苦。
可她依旧愿意做那个破冰之人。
她坚持和太子一夫一妻，坚持亲自哺育自己的儿女，本就活在了世俗规矩之外。
她只想以自身一言一行躬身践行，盼着借着自己的身份与影响力，慢慢撼动千年的旧规，让困在内宅礼教之中的女子明白：
成亲不止一种活法，育儿也不止一种方式。
面对人生选择，她想以一个先行者的身份，为她们开辟出第二条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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