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文正扬到了太医院
话音落下，平贵人眼眶渐渐泛红：“可忽然，他就冷淡了我，我去找他，他也总是推说有事。这帝王的心啊，太难测。”
杨嫔冷笑一声：“难不成你现在，还没想明白？”
平贵人神色复杂，低声道：“我想明白了，又没想明白。似懂非懂，终究参不透。”
杨嫔给她添了点茶水，递过去：“左右无事，说来听听！”
“他若忌惮我外戚权势过大，大可从一开始便加以制衡阻拦，何必还要册封我父为德公，破格提拔我兄长官至尚书？
我往日种种骄纵妄为，皆是在他的默许纵容之下才敢行事。
最终，他却在无畏犯错后，根本不给无畏一个改错的机会，反倒借机一举清算，将我娘家彻底铲除。”
任是在这深宫已修得无情无义，平贵人想起被自己牵连惨死的父兄和家人，终究抑制不住心底悲戚，潸然落泪。
许久，她取出绢帕拭去眼角泪痕。
眼底的茫然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透彻心底的寒凉。
最是无情帝王家，一点没错。
她和杨嫔，皆是东宫旧人，都是用心爱过皇上的人。
陪着他从东宫太子登临九五之尊，陪着他从青丝缕缕直到鬓染霜华。
到头来，一个从皇后降为嫔，一个从贵妃直接幽禁冷宫。
反倒如文氏这般，半生淡漠疏离，从未认真看过他一眼，反而坐上后位，享尽尊荣。
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又像个天大的讽刺。
她将绢帕捂住眼睛，像在问天，又像是自言自语：“通敌？我和无畏有必要通敌吗？无畏他也是受害者啊。”
杨嫔听后，沉默片刻。
轻声劝道：“所幸没有真正通敌，所以你和老三才保住了性命。”
平贵人的话也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想起昔日，自己伙同太子装病，图谋皇上手中最后一粒还魂丹。
皇上早已看穿一切，却偏不点破，反倒将计就计，以一粒假丹为饵，像猫戏老鼠般，以一粒假丹，令太子和自己盼他早逝的算计暴露无遗。
那一刻，哪有什么夫妻情分？
可叹自己一直心怀愧疚，怀着赎罪的心思每日去勤政殿伺疾，根本不知道床上躺着的那人，早已将他们母子当成步步设防的对手。
可转念一想，帝王固然凉薄无情，她和平贵人，又无辜吗？
那几个逆子，又无辜吗？
……
杨嫔收敛心绪，望着身侧的平贵人，轻声道：“要想在这宫里安度余生，和皇子他们要切断联系。那几个，都是来讨债的。”
平贵人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释然：“估计我们的一举一动都是盯着的。”
“知道就好。那人心思缜密，城府极深。往后你我每日煮茶闲话，聊点旧事，这日子也就一天天打发了。”
……
惠妃晋封皇后后，成了史上最大度、最闲散的皇后。
她管理后宫，免了众人日日拘着的辛苦，不必嫔妃们晨昏定省、屈膝请安。
皇帝每日歇在何处，她既不打听，也不介怀，悉听尊便。
每月一次座谈会，对所有嫔妃都只有两句不咸不淡的叮嘱：“伺候好皇上，是你们的唯一本分。阴私算计，构陷倾轧，别被我拿到，拿到了我也很难办。”
但是，看似闲散放任，实则六宫权柄尽数收拢，半点不曾旁落。
如今的帽儿公公，就是以前江嬷嬷那个角色，惠妃当上皇后后，他俨然已成后宫总管。
手下足足有几十号人。
惠后每日在宫中忙着自己的私事，却将六宫掌控得纹丝不乱。
没法，无欲品自高。
这后宫之中，谁不是将圣宠视作性命？谁能一两个月见不到皇上，还能做到心不慌、气不躁？
唯有惠后。
那份闲散之下，是无人能及的底气。
……
从凝翠宫为惠妃诊病后，院首一改往日对雪梅循序渐进的教导，忽然拿出一本手抄的《药草相克相杀大全》。
逐句逐段为她讲解药理禁忌、配伍玄机，细致到每一味药的用量、合用的风险，都一一拆解。
待雪梅听懂吃透，便让她逐句背诵下来。
雪梅虽是医女，但对医术极为上心，见师父倾囊相授，如获至宝。
回到雪府也在日夜研读背诵。
雪小暖晚间经过她和枝儿、叶儿、花儿合住的小院时，还听到院里她和叶儿清脆的背诵声：
“肉桂莫对石脂来，同用只怕病徘徊。茯苓恶白蔹之配，合用效力会减退。防风可缓砒霜害，合理应用巧安排。黄连与木香相使，相克相杀亦有制。好了，叶儿，该你背了。”
叶儿的声音随即响起：“生姜半夏同煎熬，相杀为用疗效高。常山若逢陈皮助，相杀作用有妙处。甘草反甘遂大戟，诸药同用祸端起。乌头不可配半夏，毒性叠加危险积……”
雪小暖推门而入，大声夸道：“背得好！”
她看向握着一卷书册的雪梅：“看来你师父真对你不藏私。历来用药禁忌，都是医者不传之秘。你师父这是要将毕生所学，都尽数传你啊。以后你可要好好孝顺他！”
雪梅闻言，眼眶泛红：“小姨，雪梅以后要孝顺的，还有您，还有干爹干娘。”
雪小暖满意地看着这个懂得感恩的女孩子。
人只要懂得感恩，运气都不会太差。
……
又过了几日，还不到午时，太医院忽然来了一位身着青蓝四品官袍、气度非凡的官员。
三十左右的年纪。
眉目清俊，身姿挺拔，步履从容，儒雅中自带几分朝堂重臣的沉敛。
正是户部侍郎文正扬。
李院首见状，含笑迎入院首室，反手关上房门。
可才不过半刻钟的功夫，凝翠宫的一名宫女便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神色略显慌张，对着内间房门高声禀道：“院首大人！皇后娘娘急召您过去，有要事相询！”
“吱呀”一声，密闭的房门打开，院首探出头来。
扬声唤道：“雪医女！”
……
雪梅正坐在医女房间里，低头翻看各宫娘娘的病历。
忽然听到师父呼唤，连忙放下手中纸笔，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屈膝行礼：“师父，您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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