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68章 茶话惠妃
三日后，金銮殿礼乐齐鸣，钟磬悠扬，隆重举行封后大典。
惠妃身着雍容肃穆的皇后朝服，凤冠高耸，仪态端方，与皇帝一同缓步登临御座，并肩端坐。
殿下文武百官齐齐躬身，行三跪九叩的朝拜大礼，山呼恭贺之声响彻殿宇。。
惠妃凤袍加身，衬得华贵天成，威仪凛然，面上却始终波澜不惊，无半分动容。
纵使目光望向身侧皇帝，亦是一脸沉静，不见丝毫感激涕零之色。
皇帝瞧在眼里，心里十分郁结不甘——
瞧瞧这般模样，倒像是朕非要把这中宫后位，强塞给她一般。
……
群臣贺后，太子出列，端端正正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恭声祝道：“儿臣恭贺母后盛名归位，登临中宫，母仪天下。祝愿母后福泽绵长，长乐未央，岁岁安和，千秋顺遂。儿臣自此定当恪守储君本分，勤学理政，辅弼君父，敬孝母后，不负社稷家国，亦不负母后半生苦心栽培。”
听闻这番恳切祝词，惠后眉眼间才缓缓化开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
两个儿子，两位太子，是她这一生最大的骄傲。
可惜，不敢与任何人分享。
……
栖霞殿里，前皇后杨嫔和前贵妃平贵人的茶话会又开始了。
“姐姐，谁能想到，文氏这个最不起眼最没存在感的人，居然当上了皇后。”平贵人率先提起话题。
“只能说，从前，所有人都小瞧了她。”杨嫔轻摇团扇，眸光淡淡。
看向天边，叹了口气：“说来说去，还是她的儿子争气。”
“她以前对五皇子可不好。”平贵人一脸忿忿，“我亲眼见着五皇子被老四打了，反被她斥责一通。那时，五皇子才五岁。”
“不，那不是不好。那是韬光养晦，以退为进。”杨嫔依旧神色淡淡。
平贵人眼珠一转，满脸惊讶：“姐姐的意思，她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你好好回忆，细想看看。”杨嫔轻轻颔首，放下扇子，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平贵人还是一脸不解：“我的嬷嬷跟我说，宫人们都传，她当宫女的时候是一直想出宫的，所以恨着老五。”
杨嫔硒笑一声，认真看向平贵人：“若真有这个心思，有必要传出来让阖宫皆知吗？”
平贵人闻言，脸上闪过一丝恍然，随后，又是一丝茫然。
杨嫔见她还不明白，只好将话挑明：
“你细想便知。往日五皇子在宫中受皇子们欺凌，每每委屈受创之后，皇上是不是反倒对他多了几分垂怜与照拂？”
“原来如此……”平贵人这下彻底想通了，“真没想到，她看似不争宠，心机竟深沉到这般地步。”
杨嫔神色淡然，倒是看得通透：“心机深也罢浅也罢，她所求的，不过是护着老五顺利长大。”
她在位时，惠妃从来都是缩在凝翠宫，既不争帝宠，也不给她添乱。
她下台后，惠妃得势，并没趁机落井下石。栖霞殿的日常供给，比一般嫔妃的还要好上一些。
她心底认为惠妃是个知趣宽厚的。
反倒是刘氏，一肚子算计，最终将自己算进了冷宫。
她看向平贵人，嘴角闪过一丝嘲笑：“花不争春，清风自来。如今看来，她倒是比你我通透许多。”
平贵人垂眸沉吟片刻，忽而勾起一抹意难平：
“没想到当年被撵到铁门关的五皇子，竟然当上了太子。”
这话勾起了杨嫔的共鸣。
她叹了一口气：“文氏这一生，剑走偏锋，赌的就是皇上对老五的宠爱。皇上对老五是真喜欢，去铁门关历练，其实是换着法子保护他。那时……”
杨嫔的眼里全是回忆：“那时，京中暗流涌动，我的、你的还有和妃的，几个皇子都不是省油的灯。皇上无法时时盯着老五，只能把他送得远远的。”
平贵人冷哼一声：“说到底，不过是个皇上酒醉后一时兴起……”
“妹妹慎言！”杨嫔急忙出声制止，“这样的话，本宫不想听到第二次。”
平贵人倏然惊醒。
心头一凛，才惊觉自己失了分寸。
那些话，以前议论议论没问题，如今再说出来，可是砍头的大罪。
她连忙起身敛衽一礼，神色愧疚：“姐姐教训得是，是妹妹口无遮拦，一时失言了。”
“你明白便好。”杨嫔递过一方绢帕，语气软了几分，“有些话，以前能说，现在是一个字也不能出口了。”
平贵人点点头，端起茶盏平复了下心绪。
缓缓开口：“说到底，文氏就是妥妥的母凭子贵。妹妹思来想去，她的每一次位份晋升，都跟五皇子息息相关。”
“可不是。”杨嫔露出一丝真切的笑意。
二人反正无聊，干脆掰着指头计算惠妃的晋升之路——
生下五皇子，从宫女封为贵人。
五皇子一岁，晋升为嫔。
五皇子十五岁封王，晋升为妃。
五皇子传出死讯，晋升为惠贵妃。
五皇子死而复生册立太子，晋升为皇贵妃。
如今太子即将大婚，她便顺势登临后位，母仪天下。
“文氏不争不抢，存在感那么小的一个人，居然是最大的赢家。”平贵人语气里仍带着几分难以释怀。
杨嫔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
看向墙下盛开的月季，眼底掠过一抹悲色：“向来低调者方能笑到最后。当年我入东宫之前，家父便这般叮嘱。我在宫中谨小慎微、低调半生，终究还是毁在了两个逆子手里。”
两个一母同胞的儿子同室操戈、手足相残，最终两败俱伤，是她心底最大的伤痛。
她收回视线，看向平贵人话锋一转：“你迁到悠然居后，皇上可曾来看过你？”
平贵人摇摇头。
眼里慢慢漫起一缕追忆：“姐姐，你说，皇上究竟有没有喜欢过我？”
杨嫔浅浅一笑：“当年，你艳冠后宫，风头无两。”
平贵人怅然长叹：“从前，我也这般笃定。总以为皇上敬重姐姐，却唯独最宠爱我……宠的我，都有些无法无天了……他还是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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