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上 圣前奏对
“天上人间”团队在京城掀起的风潮——从一鸣惊人的商业奇迹，到引领风尚的文化标杆，再到这次漂亮干脆的舆论反击战——终究无法完全避开帝国最高统治者那深邃而锐利、时刻审视着这片土地的目光。这日午后，一道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口谕，经由靖王慕容策亲自传达，由他身边最得力的内侍，悄无声息地送到了“天上人间”后院。
皇帝陛下将于次日下午，在御书房旁的暖阁，私下召见“天上人间”的七位核心成员。不是宫廷大宴，不是公开褒奖，而是私下、小范围的召见。
消息如同一块巨石投入看似平静的深潭，在团队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刚刚因为成功引导舆论、挫败流言而稍感放松、甚至有些飘飘然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到了极致，比之前面对任何商业对手或公主刁难时都要紧张百倍。
面圣！
这与太后寿宴不同。那次是远距离程式化表演，这次是私下召见。七人将直面帝国最高统治者，一言一行都可能决定命运——或青云直上，或万劫不复。
紧张、兴奋、惶恐、期待……种种情绪如同打翻的颜料盘，混杂在每个人的心头。
“都给我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这不是开玩笑！”顾云止强压着内心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立刻召集所有核心成员进行紧急的、“史无前例”的“战前演练”和“口径统一”。
小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顾云止面色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尤其是林清风、晏明希这些平时跳脱的，以及苏文墨这种虽然冷静但涉世未深的。
“记住！从此刻起，到明天面圣结束，我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云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我们统一的口径是：我们是来自海外、祖上为避战乱迁徙的遗民之后，懂些祖传的奇技淫巧，会做点生意，想要在大昱安身立命、安分守己的良民！对陛下要绝对恭敬，有问必答，但回答要谨慎，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蹦！”
他的目光最终如鹰隼般落在顾云止（自己）、苏文墨，以及下意识摸了摸胸前暗袋的晏明希身上，语气前所未有的严厉：“尤其是……我们的真实来历，还有那件东西——‘万象钥’，这是最高机密！是咱们所有人脑袋系在裤腰带上的秘密！谁要是说漏了，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别怪我顾云止翻脸不认人！咱们一起玩完！”
众人神色严肃，林清风连夜练习礼仪，紧张得手心发凉；石墩墩反复调试七彩琉璃糕和百鸟朝凤酥，确保造型口感完美。晏明希和墨璇检查改良滑轮组、水平衡及大昱疆域图册等贡品，这些物品实用精巧又不显突兀。
翌日，七人穿着连夜赶制出来的、用料考究（但绝非逾制）、款式低调而合体的新衣，在靖王府内侍的引导下，垂首敛目，屏息凝神，跟随着前方那代表无上皇权的明黄色仪仗身影，穿过一道道巍峨高耸、象征着绝对权力与秩序的朱红宫门，行走在空旷寂静、只有铠甲侍卫肃立两旁的漫长宫墙夹道之间。阳光耀眼，宫墙投下巨大的阴影，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鼓点上，清晰而沉重。平日里话最多的晏明希也紧紧闭着嘴，连呼吸都放轻了；连最为沉稳的岳撼山，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区域。与想象中金碧辉煌、奢华无比不同，御书房所在的区域更显古朴、肃穆、威严。他们被引至一旁的暖阁。阁内空间不大，却异常敞亮，焚着清雅悠远的龙涎香，气氛庄重而宁静，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天子慕容弘端坐于紫檀木书案后，身着明黄常服，面容清癯，目光沉静却锐利，周身散发帝王威严。靖王慕容策恭敬侍立一侧。
“草民（民女）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七人齐刷刷跪倒在地，依照反复练习的礼仪，行三拜九叩大礼，额头触及冰凉光滑的金砖地面。声音因为极致的紧张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微的颤抖，在寂静的暖阁内显得格外清晰。
“平身。”皇帝的声音响起，平和，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无形的威压，在安静的暖阁内回荡，仿佛直接敲在人的心坎上。
“谢陛下隆恩！”众人再次叩首，然后谢恩起身，垂手站立，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有丝毫逾矩，更不敢直视天颜。只能感觉到那道沉静而极具分量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缓缓扫过。
皇帝的目光首先落在了被特意安排站在略微靠前位置的林清风身上，在他那即便低头也难掩绝世风华的脸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迅速恢复平静，仿佛只是看到了一件比较出色的器物。随即，他的目光便落到了他们带来的那些物件上一—由内侍提前呈放在御案一侧的托盘里。
“朕听闻，尔等所营‘天上人间’，颇多新奇巧思，近日通过靖王进献的改良农具图样与深耕细作法，于稼穑之事亦有所裨益。”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和，“这些……又是何物？”他指了指那套滑轮组和“水平衡”。
顾云止作为团队代表，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依旧保持着微躬身的恭敬姿态，用尽量清晰、平稳、不疾不徐的语调回答，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回陛下，此物名为‘省力滑轮组’，乃草民等依据祖传杂学与日常见闻改良所得。可用于搬运粮草、建材等重物，若设置得当，能节省数倍民力，加快工事进度，于仓储、河工或宫室营造，或有些许助益。”
他稍作停顿，指向那个“水平衡”：“此乃‘水平衡’，原理亦是祖上所传，可用于水利工程、宫室地基、城墙修筑时测量水平，较之传统水盆墨线之法，更为精准便捷，可减少误差。”最后，他看向那份图册：“此图册是草民等早年随祖辈漂泊游历时，依所见各地山川地貌、风土人情、物产交通粗略绘制而成，见识浅陋，笔法粗糙，或可供陛下览阅天下之大，聊作消遣参考。”他谨慎地将所有来源归于“祖传”和“游历见闻”，避免提及任何超越时代的系统理论，语气谦卑至极。
皇帝让太监呈上物品。他先观察滑轮组模型，拨动滑轮看绳索穿行；又检查水平衡，看浮标随倾斜移动。良久，他放下物品，对七人说构思巧妙，于国计民生有用，可见匠心。七人稍安。
然而，皇帝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变得更加深邃，带着一丝探究，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尔等这些奇思妙想，师从何方高人？祖上居于海外何地？所学颇杂，似乎并非寻常工匠之家。”
这个问题，如同黑暗中突然划过的冰冷闪电，在七人心头同时炸响！最核心、最危险的问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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