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9章 依萍完
“我手里已经凑齐了一批药品和棉被物资。南洋华侨那边还有一批存货，近期会从香港转运过来。”
“我想请您帮我联系到供应委员会那边，这批物资务必尽快运往武汉。”
“现在上海还能通航，但战火随时可能封江，时间紧迫。”
依萍通过各方人士，将源源不断的物资转运出去。
走长江航运，溯江而上，直抵武汉到达武汉后，再分拨经由火车北运，送往华北前线。
她同时提前开始用香港那一条路。
从香港出发，经由广九铁路运抵广州，再转粤汉铁路北上武汉。
两条线路并行运作，确保物资能够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前线。
码头上，工人们正在装船。依萍站在江边，耳边传来轮船汽笛的低鸣。
这些物资早一天到达前线，就可能多挽救一条生命。
依萍将陆家那笔钱财清点了一遍，从中留下了两千块和房产，其余的她一并用于购置前线急需的药品和物资。
依萍听杜飞将陆家那晚的遭遇讲完。她像是第一次听说这些事一般，然后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杜飞。
“这两千块钱，麻烦你帮我带给陆家。就当是从前从陆家带走的那些，如今一并归还。从今往后，我们之间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陆公馆内，陆振华因为多次受凉再加上刺激，瘫卧在床，中风使他半边身子动弹不得，连说话都十分费力。
昔日威风凛凛的黑豹子，如今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全靠梦萍，尔豪忙前忙后地照料，可云也有李爸妈在照顾。
陆振华颤巍巍地伸出手，2000块捏在手中。
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的皮肤还是那么黝黑，只是皮肤已经变得苍老了。
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我有悔……依萍说得没错，我老了……我只是一个只敢对着自己女儿挥鞭子、只敢对着自己女人挥鞭子的老男人……”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缓了好一阵，才又断断续续地说道：
“都是报应……当初我抛弃她们母女……如今我也被妻女抛弃……报应啊……”
当天，陆振华便走了。
这位曾经叱咤东北、威震上海滩的黑豹子，在众叛亲离、家财散尽的凄凉晚景中，悄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来时策马扬鞭，去时两手空空。
如萍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向哪里。
她的脑子里一片混沌，像被塞满了棉花，又像被灌满了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头来。
她不知道爸已经撒手人寰，而她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
她浑浑噩噩地走着，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母亲临走前对她说的那些话。
“如萍，你是妈最疼爱的女儿。”
“我是为了你才在陆家忍辱偷生，要不然我早走了。我是舍不得你呀……”
妈，这些话，这些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那些话语曾经让她感动落泪，如今却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一遍一遍凌迟她的精神，她的灵魂。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是你的女儿……你怎么可以骗我？”她喃喃地重复着，声音空洞而破碎。
“这样的人生……我还能相信什么？”
“人间有爱……天上有神吗？”
紧接着，耳边又响起了爸爸愤怒的吼声：“你串通敌人，引狼入室，弄得我们家破人亡！你还要口口声声地喊妈妈？你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如萍像一具行尸走肉，被人推搡着、裹挟着，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她的目光空洞，耳边是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听不真切。
她只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让她彻底解脱的地方。
“去哪里好呢……”
“去富福村吧。”
她想起那次郊游。那是她记忆中为数不多的、真正快乐的时光。那时候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在那里，她和书桓有过劫后余生的拥抱，有过偶然的相遇和心动。
那真是一段黄金年华啊，
可现在，再也回不去了。
如萍突然被推向人群。
迷茫的人，被命运冲进斗争的道路，一个孤单的身影融入了时代洪流。
她嗡鸣的耳朵才听见这些人的呐喊。
她抬起头，看到身边无数张年轻的面孔，他们挥舞着拳头，眼中燃烧着火焰。
她在人群中央，站在一列雄壮的队伍里，迈着大步高唱着战歌，去改变整个中国，那是什么气势？
如萍第一次真正地听到了这个时代的呐喊。
“民族存亡已到最后关头，中国青年起来吧!为民族自尊而战!为亿万同胞而战!国家需要我们!中国青年起来吧!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后来，如萍在战场的后方写下了一篇日记。
“我曾经为了家庭战争一心求死，却看到无数的学生慷慨激昂地想要奔赴真正的战场。上一次我上战场，是为了向一个男人表白我的心意；这一次，是为了拯救我的同胞。”
“何书桓是我生命中的一个送行者，我看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我们挥挥手，就过去了。再往前，就是更有意义的生活。”
她停笔片刻，又继续写道：
“人人终会离散，心里终须一爱。但人生不只是爱情。”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硝烟弥漫的天空，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希望……我明白得不算迟。”
——
方瑜、书桓、杜飞、尔豪也走上了战场。
梦萍，可云在努力的生活，大部分的人都在努力求生。
好在有依萍在，上海的物资总是充裕的。
是夜，依萍像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时一样，和傅文佩睡在同一张床上。
依萍早已经准备好将傅文佩送出去，武汉那边却传来消息，傅文佩的父母就在武汉。
那年他们从从哈尔滨辗转流徙，先到苏州，再到武汉，如今就落脚在武昌的一条老巷子里。两位老人历经战乱颠沛，身体已大不如前，却始终惦记着那个杳无音讯的女儿。
傅文佩被巨大的惊喜砸到了。
“妈，我打算送你出国，可能这几天就出发了。”
傅文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温柔却坚定：“依萍，我不想出国。没有家人的地方，怎么能算是家呢？又怎么安放我的灵魂？我离不开这片故土。”她抬起头，望着女儿，“我要去找你的外公外婆。在这个动乱纷飞的年代，我想要和家人在一起。依萍，你跟妈妈一起去吧。”
她侧过身，将头轻轻靠在母亲的肩头，闭上眼，贪婪地感受着母亲怀抱的温度和气息。
但她还是拒绝了。
“不，妈妈。在这边，我能做更多的事。”
傅文佩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依萍，战争会结束吗？”
“一定会的。”依萍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母女之间的话有很多，一下说到这儿，一下又说到那儿。
说着说着，便说起了陆家。
依萍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妈，你早就知道雪姨和魏光雄的事，你当时为什么不去告发她呢？”
傅文佩没有惊讶，也没有回避。
她只是轻轻地抚摸着依萍的头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女人为什么必须要守身如玉呢？”
依萍萌萌的睁开眼睛，愣愣地看着妈妈。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从傅文佩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那个她一直以为温顺隐忍、逆来顺受的大家闺秀妈，心里竟藏着这样一番见解。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许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傅文佩。
她鬼使神差地又问了一句：“那……妈，你也能找别的男人吗？”
傅文佩笑：“我并不热衷于男女之事。雪琴这么做，是因为她需要男女之情。而我不需要。”她低下头，看着女儿那双明亮的眼睛，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只要知道，妈妈这辈子，有你，已经很幸福了。”
二日清晨，傅文佩登上了那艘即将启程前往武汉的货船。
她只是背对着码头，迎着江风，踏上了寻找来处的路。那里有她的父母，她要去和他们重逢。
依萍站在码头上，望着那艘船缓缓离岸，渐行渐远，最终融入江雾之中。
该相逢的人，总会重逢逢。
胜利的前夜或许漫长，但它终将到来。
那之后，便是漫长的八年。炮火、流离、生死、坚守。上海沦陷，武汉会战，长沙大火，重庆大轰炸……一座又一座城市在战火中呻吟，一个又一个家庭在硝烟中破碎。
但总有人在废墟中站起来，总有人在黑暗中点燃火光，总有人相信黎明终会到来。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义勇军进行曲呼啸而起，人们涌上街头，素不相识的人相拥而泣，欢呼声、鞭炮声、锣鼓声响彻云霄。
依萍站在人群之中，仰起头，望着那片终于放晴的天空，任由泪水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1937年的那个夜晚，母亲问她：“战争会结束吗？”她回答说：“一定会的。”
如今，她终于可以对那个夜晚的自己说一声。
是的，战争结束了。
黄浦江的汽笛声重新嘹亮起来。
那些在战火中沉寂了八年的码头，一夜之间活了过来。
万吨货轮从大洋彼岸驶来，卸下成捆的棉纱、成箱的药品、成桶的石油。
南京路上的霓虹灯逐一亮起，先施公司、永安公司的橱窗里重新摆上了巴黎来的香水和新款旗袍。
舞厅的门 reopened，爵士乐从门缝里流淌出来，漫过整条街。
上海重新成为通商口岸。外资如潮水般涌入，商业和娱乐业迎来了短暂的、近乎疯狂的复苏。
火车站的月台上挤满了人，他们终于回家了。
月台上见证了离别与重逢，一切欢喜悲辛。
如萍必须重新面对一切，陆家人各有各的路要走。
依萍去往武汉接她妈，还有外公外婆回家。那些迁往重庆大后方的工厂，也开始了浩浩荡荡的回迁，依萍则把1/3的工厂留在武汉。
因为依萍的物资捐赠，人员输送，还有许多机密情报，影响了许多战役。
国民政府颁发勋章，褒扬令，登报表彰，给予名誉头衔。
都是一些虚名，没有实质性的财政补贴，依萍提醒和她一样的真正的爱国商人需得早做准备。
挨到1949年以后就行，这句话她没明说。
而她自己继续携带歌曲舞台勇闯世界。
上海歌王怎么够，她要成为世界顶流!
系统空间里，星光璀璨。
林霜的意识，从那个漫长的故事中缓缓抽离。
她睁开眼，熟悉的系统面板悬浮在面前，五彩缤纷的电子烟花在虚拟天空中炸开，伴随着一阵欢快的BGM。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系统界面中央蹦出一个巨大的金色评价框，上面赫然显示着：S。
林霜眯眼，还行不错。
“老霜！老霜！”系统的声音在空间里回荡，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恭喜恭喜！再次完成任务，我给你的这个世界的任务命名是——”系统顿了顿，界面上的文字随之变换，一行大字缓缓浮现：
《与原生家庭切割后，我成了炙手可热的女明星》
林霜看着那行字感慨“文青的至暗时刻到了。”
系统:“我说白了，鲁迅要活到现在也忍不住不刷抖音不看红果不看哪吒。”
系统的光球在她面前疯狂旋转，“还有一个更好的消息哦——”
林霜挑了挑眉：“什么？”
“霜宝，我们获得了一整年的长假哦！”
林霜一下子坐直了身体。一年的长假？她执行了这么多任务，从来没有过这么长的假期。
系统见她那副惊喜的表情，得意地补充道：“一年之内，带薪休假，没有任何任务，没有任何KPI——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自由了，霜宝。”
林霜靠在椅背上，仰头望着那片虚拟星空，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快，“那我们就好好享受这一年吧。”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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