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依萍39
如萍用力地扣住电话听筒。
她抬起头，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尔豪。
“不能报案……不能报案……是妈妈……是那个姓魏的……”
尔豪握着电话的手僵在半空中，缓缓垂落下来。
他错愕得看着如萍，好似没听懂如萍说的什么？
他的心如坠冰窖。
“……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何书桓站在一旁，面色凝重地开口：“那些人冲出去的时候，口口声声说是‘琴姐的吩咐’，要带走琴姐的东西。”
梦萍站在楼梯口，听到这句话，一阵巨大的冲击席卷全身，大脑短暂空白。
她冲过来质问如萍。
“如萍！是你把那些强盗带进来的！是你让他们抢了我们家！”
“是……是我妈抢了我们。
“是我妈。”
她骇然的僵滞在原地，在跟所有人确定，这个猝不及防的，不可思议的，难以置信的消息。
尔豪捂着头上不断渗血的伤口，踉跄着站起身来，他要崩溃了，他快崩溃了。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妈!
尔豪猛地抓住如萍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她，“你相信吗？如萍，你告诉我，你相信吗？”
“我不敢相信，我被打得头破血流，是自己的亲妈下的手！是妈妈！”
“是你去通风报信的！”
如萍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魂魄，声音支离破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么严重……我只是想救妈妈，想救尔杰……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妈妈会对我们下这样的毒手……”
“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
她喃喃地重复着，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些可怕的画面从脑子里驱赶出去。
“妈在后院还跟我说那些感性的话……她口口声声说舍不得我们……她抱着我哭……她让我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一声压抑到极点的呜咽。
那一刻，她们三个人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周围的空气冷得像寒冬腊月的冰窖。
失望，愤懑，迷茫在心中翻涌，却不知道该向谁发泄。
向那个已经远走高飞的女人吗？
向那个他们曾经称之为“妈妈”的人吗？
还是向自己？
那种被至亲之人从背后捅了一刀的痛楚，比身上任何一道伤口都要深，都要冷。
信任在一瞬间崩塌，所有的温情和眷恋，都在那些强盗冲进家门的瞬间，被践踏得粉碎。
如萍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她以为自己在救母亲，却亲手将自己的家推入了深渊。她不知道今后该如何面对尔豪，如何面对梦萍。
天呐，她该怎么面对爸爸？! !
如萍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中央，周围的嘈杂声仿佛都离她远去。
她看着尔豪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看着梦萍哭红的双眼，看着书桓和杜飞忙碌着收拾残局的背影，看着这个曾经热闹温暖的家如今满目疮痍。
爸爸被妈妈背叛了两次。
而她自己，他这个“好女儿”，也帮着妈背叛了他!
如果不是她替妈通风报信!
如果不是她亲手给爸喂下那杯加了安眠药的水!
事情绝不至走到今天这一步。
天呐!我到底都干了什么!!!
巨大的愧疚感和绝望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将她淹没。
她几乎站立不稳，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却捂不住那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呜咽。
夜色浓稠如墨，上海滩的街头巷尾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魏光雄带着雪姨和尔杰，连夜仓皇逃离上海。
他们带走了能带走的一切。
金银首饰、一卷一卷的纸币、陆家的房契地契，塞满了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消失在通往码头的夜色里。
然而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阴影中，一只只老鼠悄无声息地穿梭往来，将他们行李中的财物一件件地衔走。
金银首饰、纸币、地契，在夜色的掩护下，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另一个地方。
依萍坐在窗前，木箱里堆满了那些被老鼠们送来的东西。
“真是好大的一笔钱。陆振华戎马一生的积蓄，全在这里了。”
雪姨，雪姨的情夫，雪姨情夫的情妇，怕是过不了上辈子的潇洒生活了。
狗咬狗谁能活下来？就看看谁的牙齿更锋利了。
她没有再管这笔钱。
她坐到客厅的电话旁，静静地等待着。
她知道，那通电话很快就会响起。
今晚是1937年,07,07。
电话铃声在深夜骤然响起，急促而尖锐，划破了整栋公寓的宁静。
傅文佩披着外衣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轻声问道：“依萍，这么晚了，谁打的电话？”
依萍她迅速接起听筒，放在耳边，沉默地听了片刻，只简短地应了几声，便挂断了电话。
她看向母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重量：“妈，战争要来了。”
傅文佩愣住了。
“我们跟日本人开战了。”
“日军打进了宛平，卢沟桥成了战场。”
与此同时，上海滩的街头巷尾，政府、报社、商会的加急号外正在四处传递。
报童们奔跑在凌晨的街道上，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嘶哑的声音划破夜空。
“号外！号外！卢沟桥事变！中日开战了！”
陆公馆内，陆振华刚从昏迷中醒来，便接二连三地遭受打击，他靠在床头，脸色灰败，忽然猛地咳出一口血来，鲜红的血沫溅在被褥上，触目惊心。
如萍留下一封信不知道去了哪里？
信上是这么写的。
【爸爸，尔豪，梦萍……我对不起你们。因为我的错误，让全家陷入愁苦。我太幼稚，太天真了。我的坚强，我的勇敢，我的热情，我的信心……全部瓦解了。
回忆这一年半以来，我所要的、我所爱的，我全都失去了。我没有办法再面对你们，也没有勇气面对这样的人生……】
在这家庭分崩离析的时刻，国难的惊雷恰好在这个夜晚轰然炸响。
将个人命运的悲欢离合，碾碎在历史的滚滚车轮之下。
家已破碎，山河亦将动荡。
卢沟桥的炮火点燃了整片中华大地。
普通民众涌上街头，爱国学生们高举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保卫华北”的横幅，沿街游行。
方瑜和她的同学们在队伍中，奋力高呼抗日口号，将一张张油印的传单塞进行人手中，控诉日军无故侵占华北的罪行。
依萍和秦五爷联络了上海商界一批人士。连夜筹措款项，购置药品、棉被、粮食，一车一车地运往前线，支援正在浴血奋战的二十九军将士。
报纸杂志的编辑部和印刷厂彻夜灯火通明。
杜飞、何书桓、陆尔豪——所有从事新闻行业的人，全都扑在了案头。
他们笔耕不辍，日以继夜地撰写战况报道，痛斥日军的无理挑衅，呼吁全民族停止内斗、一致抗日。
国民政府一边通过外交途径进行交涉，一边调动军队向华北增兵，做着全面抗战的准备。
同时，向国际联盟递交诉状，控诉日本的侵略行为。
而在大洋彼岸，许多华侨组织自发走上街头，在各国街头前抗议游行。
国际舆论场上，谴责日本的声音也越来越多。
一些不同国家的政客和商人，居然公开表态支持中国。
这其中，少不了依萍外派在海外的那些同志的暗中推动。
他们联合外国记者和国际和平团体，公开发表声明，揭露日本侵略的真相，呼吁国际社会共同制止这场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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