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依萍35
1937年，民国二十五年，华北局势岌岌可危，日寇步步紧逼，沪上街头，学生游行、工人救亡、民间革命运动此起彼伏，声势一日盛过一日。
《申报》的记者在采访中抛出了一个颇为犀利的问题：“白玫瑰小姐，请问您对当下的革命浪潮有何看法？您常年奔走贫民区、赈灾助学、收容流离百姓，向来公开站队进步革命人士...... 您觉得现在的呼声会不会太激进了一些？”
白玫瑰坐在摄影棚的布景前，微微思索了片刻，然后给出了这样一段回答：
“我看过我们报纸上的许多文章，大抵都是对社会种种不公感到不平、觉得痛苦。这些文字固然真挚，但对于革命本身，并没有什么实际的影响。
因为叫苦和不平，是没有力量的。压迫你们的人，并不会因为这些叫苦而改变主意。老鼠发怒的时候，吱吱地叫，哪怕叫出再好的文学来，猫要吃它的时候，照样一口吞下去，毫不客气。”
她顿了顿，目光沉静而笃定，继续说道：
“而一个富有反抗性、富有力量的民族，正是因为知道叫苦无用，才会惊醒过来。从抱怨转向怒吼——当抱怨变成了怒吼，反抗便到了。怒吼的文字一出现，反抗的时代也就近了。他们已经愤怒了，所有的革命都将在这样的愤怒中爆发。时代临近变革的时刻，每一刻都会有愤怒之音在回响，说着：我们要反抗，我们要复仇。”
这段话后来被原封不动地刊登在《申报》的副刊上，引发了极大的反响。
有人说白玫瑰不只是个歌女，她心里装着更大的天地；也有人担忧她言辞过于锋利，会给自己招来麻烦。
“白玫瑰先生这话说得真不错！”同桌的男生赞叹道。
“不要叫先生，要叫女士。”陆梦萍立刻纠正他，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
“可是‘先生’是尊称啊，是尊敬的尊。”
陆梦萍把报纸往桌上一拍，扬起下巴，声音清脆而响亮：“白玫瑰女士说了，要叫她‘女士’。如果‘先生’是尊称，那‘女士’便算不得尊贵吗？要知道——女子也能顶起半边天！”
同桌被她这番话噎住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你以前看到白玫瑰的报纸，不都暴跳如雷吗？怎么如今也成了白玫瑰的粉丝了？”
陆梦萍眼睛一横，理直气壮地回道：“怎样？关你什么事？我想为谁说话就为谁说话，我是自由的，我的言论是自由的！”
她说完，自己倒先愣了一下，仿佛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可她随即挺了挺胸，把那句话说出口之后，心里竟觉得格外畅快。
“不过是个歌女，也值得你们如此推崇？”旁边有人不屑地撇了撇嘴，摇头晃脑地补了一句，“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陆梦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这种人的大脑皮层跟鸡蛋一样光滑，跟他说再多也没用。他还要把你拉到他的认知里，用他那套猥琐低级的方式来打败你。”她翻了一页，又补了一句，“多说无益。”
同桌憋着笑，差点没忍住。旁边那人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闭了嘴。
教室的门口忽然探进来一个脑袋：“谁是梦萍？谁是梦萍？”
“我是。”梦萍抬起头，认出是其他班的一个同学。
“你哥叫你赶紧回家。”
梦萍眉头一皱，心里隐约觉得不妙，但还是利落地收拾好书本，跟同桌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往家里赶。
教堂。
如萍正跪在神像面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着，像是在祈祷。
“主啊……我跟着他去了战场，在炮火连天的地方，他终于抱住我吻了我。他对我说——‘如果不是遇到了依萍，我想我一定会爱上你。’”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交握的手背上：“我高兴……因为他心里到底还是有我的。可我又好难过……因为我知道，我永远只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她抬起头，望着神像慈悲而肃穆的面容，又仿佛透过那面容望见了自己内心深处那个渺小而倔强的影子。
“主啊，我嫉妒依萍。我好嫉妒她。我真希望我是她……
可是.... 可是我也有我的骄傲啊。我是独一无二的如萍。难道我非要何书桓不可吗？”
她终于忍不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尔豪派来的人找到她时，她正跪在地上，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如萍小姐，家里出事了，少爷让我来接您回去”。
如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跟着来人走出了教堂。
一进家门，他们就看见爸爸在打妈妈。
她便听到了鞭子抽在皮肉上的脆响和雪姨凄厉的哭喊声。客厅里，陆振华正挥舞着马鞭，一下接一下地抽在雪姨身上。雪姨被打得鼻青脸肿，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得不整，蜷缩在地上不住地哀嚎。
如萍、梦萍和尔豪连忙冲上去阻拦。
“如萍，梦萍，尔豪你们都让开，犯不着为你们这个下流的妈挡鞭子!”
“爸！别打了！”尔豪跪在地上，张开双臂挡在雪姨面前，“如果您是为了李副官和可云的事，那您就打我吧！您已经打过妈妈一次了，不能再打第二次！她也是个女人啊，爸！”
“你们让开！”陆振华的声音因愤怒而发抖，“我打她，不仅仅是因为她的愚蠢、恶毒、泼辣——更是因为她的淫荡、无耻！”
“妈到底做了什么，惹您这么生气？”梦萍大声问道。
陆振华弯下腰，一把揪住雪姨的衣领，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声音里带着火山喷发般的怒意。
“做了什么？雪琴，你自己告诉你的儿女，你做了什么！你说！”
雪姨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半张脸，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说得出口？她是在和魏光雄偷情的床上，被陆振华当场拉下来的。
就在这时，尔杰从楼梯上冲了下来，扑到雪姨身上，张开小手护住她，哭着喊道：“不许打妈妈！不许打妈妈！”
陆振华看到这个孩子，怒火更盛，挥起鞭子就朝他抽去：“这个小孽种——我今天连他一起打！”
雪姨疯了一样扑过去护住尔杰，声音凄厉：“陆振华！你要打就打我！凭什么打我的孩子？！”
陆振华喘着粗气，环视着面前这几个护着雪姨的儿女。
“你们还帮着她？你们妈在外面偷男人！
我们陆家存折里的钱，全被她拿去养汉子了！
多少年来，她拿打牌当幌子，原来是去私会奸夫！
最后还弄出这么个孽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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