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依萍31
如萍站在角落，像一道淡淡的影子，存在，却仿佛不存在。她早已习惯了用这样的姿态作为自己的生存方式。
她不像依萍，浑身带满尖刺，不像梦萍，张牙舞爪，不像尔豪浪荡自大。
温柔甜美，乖巧懂事，表面利他实际利己，王雪琴总说如萍不像她，事实上雪姨露骨的进取性，野蛮，已经不适合在现在这样的社会或更高级的社交技巧里施展。
她享受这种感觉，依赖这种安全感。
等到依萍的目光扫过来，她克制心里的兴奋，露出一股焦急：“依萍，我们是关心你，担心你，想要为你解决这个麻烦。我们真的很担心这件事被爸爸知道。”
如萍对上依萍那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她预想中的厌恶和排斥，反而带着一种审视的兴趣。
“你是陆家让我觉得最有意思的一个人。”
如萍竟然感到一丝受宠若惊。
在这个像小豹子一样锋利、对陆家满身戒备的依萍眼里，她居然是个特别的。这让她心里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欣喜。
但她显然高兴得太早了。
“你那么聪明通透，深谙世事，你了解我的性子，但又总是在我面前说一些让我怒火中烧的话。”
“很少有人能够做到，在一个仇视自己、仇视自己母亲的人面前，还积极地套近乎。但是你做到了。”
如萍脸上的笑意僵住。
“好了，我要继续工作了。你们——请自便。”
依萍走到门口，脚步微微一顿，指尖在袖口的遮掩下轻轻一弹。
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无声地落在了陆尔豪的身上。
那是她从系统里兑换的“入梦引”，一旦触发，便会让中术者亲身经历一遍另一个人的所有经历。
今夜，陆尔豪将在梦中重新走过可云走过的每一步。
她今天也为可云施了针，过不了多久可云就能恢复正常，这么一个玲珑剔透、像水晶一样美好的女孩子不应该有那样的疯症。
方瑜也不必再去面对男友的旧爱，不必为了帮助尔豪和可云找回记忆而一次次地目睹他们相拥、亲吻、泪流满面。
她那样清醒、大方、明媚的一个女孩子，应该有权利去追求一段干干净净的、不需要为别人的旧情买单的感情。
等尔豪带着如萍回到陆公馆时，已是深夜。
雪姨穿着一身睡衣，披着外衣等在客厅里，见两人进门，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尔豪，晓得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哎呀，你这一身的酒味！”雪姨皱起眉头，摆了摆手，“快去洗个澡，臭死了，赶紧去去味儿。”
尔豪没有应声，拖着沉重的步子上了楼。脱离了舞厅那喧闹嘈杂的环境，他本以为那些纷至沓来的画面——可云的脸、依萍的话、舞台上刺目的灯光——会让他彻夜难眠。
可当他躺到床上的那一刻，身体却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脑袋刚一挨上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想读书。”
“读什么书？司令能善心让我们一家人住在府上，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他把自己当作仆人，也把女儿当作伺候少爷小姐的丫鬟。
丫鬟，哪有什么资格读书？
尔豪很快搞明白他现在在可云的身体里。
五六岁的年纪不是洗衣就是擦地。尔豪不屑的看着李副官，这样糟蹋自己的闺女，他自己奴性高的，过了头一辈子要给司令当狗，就强迫老婆女儿也当下人。
小尔豪偷偷摸摸地从厨房里溜出来，手里攥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蛋糕，四下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喊道：“可云！可云！快出来，别躲猫猫了，我知道你在这儿！”
桌子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桌布下面钻了出来——小可云脸上沾着一层薄薄的灰，眼睛却亮得像两颗黑葡萄，带着被发现后又惊喜又害羞的笑意。
小尔豪晃了晃手里的蛋糕，故作严肃地摇了摇头：“不行，你想要蛋糕，得先把上次我教你的九九乘法表背出来。背得出来才能吃。”
小可云眨了眨眼睛，站直了身子，像在学堂里背书一样认真地开口：“一一得一，一二得二，一三得三……”她背得又快又准，声音清脆，像夏天傍晚屋檐下叮咚作响的风铃。
那是他们两小无猜的青梅竹马的岁月。
整整十六年，他教她读书、写字、英语、数学、地理。他把自己学到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这个小丫头。而她学得又快又好，总是仰着脸，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等他夸她。
时光荏苒，他们很快长大了。
可云被他宠成了一个天真活泼、俏皮灵动的姑娘。她不再像小时候那样怯生生地缩在角落里，而是会笑着追在他身后，扯着他的袖子问东问西。
“星期天——Sunday。星期一——Monday。星期二——Tuesday。星期三——Wednesday。星期四——Thursday……”
“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南岳衡山……我有没有背错啊？”
那一天她背对了他交给她的作业，伸出手来，笑盈盈地问他：“尔豪，你不是说我背对了会给我奖励吗？是什么奖励呀？奖品在哪儿？”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跳漏了一拍。他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然后俯下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这就是奖品。”
陆尔豪蹲在河边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刚摘下来的狗尾巴草，手指灵活地穿梭、缠绕，不一会儿便编出了两枚小巧的戒指。
他将其中一枚戒指举到可云面前，另一枚则套在自己手上，晃了晃：“狗尾巴草的戒指——一个给你，一个给我。这样我们就算结婚了。”
可云好笑得白了他一眼，“你胡说！哪有人用狗尾巴草做的戒指来结婚的？这个不算！”
他们并肩站在教堂前的许愿池边。尔豪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眼睛里闪着光：“我要许愿了，你快看！”
他将硬币高高抛起，硬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弧线，落入水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咚”。
他闭上眼睛，虔诚地、一字一句地说：“我许愿 我将来 一定要娶李可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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