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9章 孙蝶9
江湖上是怎么说的她？
玉蝶小仙。
这四个字传得很快。从苏州到杭州，从金陵到扬州，茶馆酒肆里，到码头驿站中。
有人编了四句歌谣，也不知是谁最先起的头：
“玉蝶藏寒刃，翩飞索命魂。若寻夺命客，唯觅玉蝶仙。”
蝶影一闪，敌人已然倒地，只有一线血，刚好刺穿要害，刚好毙命。
孙玉伯又道：“但十二飞鹏帮那里，却要你自己去一趟，给他们一个教训。”
他只发令，不解释。
他只要你去做那件事，而且一定要做成功，你无论怎么样去做，那是你自己的事了。
律香川当然知道这任务是多么艰难，但面上却丝毫没有露出难色，任何人都知道他愿意为老伯去做任何事。
老伯将最困难的事留给他做，这就表示看得起他。
想到这一点，他目中不禁露出感激之色。
老伯仿佛已看到了他的心，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是个好孩子，我希望你也是我的儿子。”
律香川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心里的激动，身子微微一颤，低下头，声音有些发哑：“老伯待我恩重如山，香川此生，绝不负老伯。”
孙蝶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闻到了一种味道。
冰冷的味道。
像是一块千年寒冰忽然被人搬进了屋子里，那股寒意从毛孔里渗进来，沿着脊椎一路往上爬，让人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韩棠来了。
他应该是一个社恐，一种危险的，恐怖的，一款行走的制冷空调。
他随便在什么地方，他都是站得远远的，若有人走近他七尺之内，他立刻就会走得更远些。
除了在老伯面前。
孙蝶觉得这人像gay，不仅是他。
她觉得这个世界所有的男人都像gay，信任男人，迷恋男人，甚至愿意为了男人去死，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一些男人终其一生，只为得到另外一个男人的认可。
而老伯毫无疑问，是这些男人里面的万人迷。
比如现在
孙蝶简直觉得十分的可怕。
韩棠一走进书房，就跪了下来，吻了吻老伯的脚。
孙蝶的眼皮跳了一下。
如果说每个人都是老伯的朋友，只有韩棠不是。他是老伯的奴隶，一条被驯服的、心甘情愿被驯服的猎犬。
孙玉伯坦然接受了他的礼节，并没有谦虚推辞，这也是很少见的事，老伯从不愿接受别人的叩拜，但韩棠是例外。
孙蝶别开了目光。
他们说什么孙蝶懒得听。
孙蝶要去杀人了。
而且她也想要结交朋友了。
*
老天是极其不公平的，人从出生就开始吃苦，发怒委屈痛骂都是无用的。
幸好他们除了老天外，还有小蝶。
小蝶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而在她身后，在那些受过她恩惠、得过她帮助的人们心中，小蝶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一种象征。一种亲切，一种尊严，一种信赖。
她们知道自己无论遇着多么大的困难，小蝶都会为她们解决，无论受了多么大的委屈，小蝶都会替她们出气。
她们尊敬她，信赖她，就好像信赖自己的母亲一样。
她帮助他们，爱她们，对她们一无所求。
但只要她开口，她们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高老大高寄萍喝醉了，她的手下走了很多人，那些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们。
她是快活林的主人。
各种不同的人，从各种不同的地方到这里来，就像是苍蝇见到了肉上的血，就算在这里花光了最后一分银子，也不会觉得冤枉。
因为这里是快活林。
在这里你可以买到别人的命，喝到最烈的酒，还有最美的女人。
这里绝没有钱买不到的东西，也绝没有不用钱就可以得到的东西，到这里来，就得准备花钱。
没有例外。
应该没有例外的。
但是有孙蝶，她让那些女人们不顾一切的跟她走。
明明在她这里有最奢靡的生活，有出手大方的贵人和那些多情的浪子，无数的珍宝可以供她们享乐。
她近二十年艰苦、贫穷的流浪生活，教会了她一件事：亲生子也不如手边钱。世上绝没有任何事比钱更重要。
以前为了一件衣服，她可以付出一切，现在她拥有了一切。
所以，她要杀了孙蝶，杀了孙玉伯。
她们两都想要把快活林从她手里拿走，她不甘心。
她的手底下有四个幽魂，既没有名，也没有姓，既不能去相识别人，也不能让别人认得的幽灵。
是她的四个弟弟，为了养活他们四个，她也出卖过自己。
苏州，八个月，孙玉伯孙蝶
叶翔从高老大手里接过这个字条，纸条就是上面这个人的催命符，八个月，这期限就表示孙玉伯孙玉蝶在八个月内非死不可。
叶翔默不作声。
他杀过了太多人了，无论他们多厉害，在他的手里也最多不过只花的了二十五天。
现在的八个月，已经说明了杀他们有多难。
孙玉伯的名字如雷贯耳，孙蝶的这个名字他更不陌生，江湖中不知道孙蝶这名字的人，简直比佛教徒不知如来佛的还少。
是他们都更喜欢叫她小蝶。
他开始想象出剑锋刺入小蝶心脏时的情况。他也能想象得到小蝶剑锋刺入他自己心脏的情况。
不是小蝶死，就是他死。
更遑论还有一个孙玉伯。
“叶翔，石群在西北，小何入了京，孟星魂暂时回不来，现在只有你才能对付孙府。”
“如果你失败了，那只能叫孟星魂回来了。”
叶翔动身去了苏州，潜伏到孙蝶身边。
他发现孙蝶身边的人都很忠心，甚至狂热，她好像很爱用女人，也对，像他们男人也爱用男人。
月色如刃，花影似血。
叶翔已在花丛中蛰伏了三日。
他将脂粉细细揉进每一寸肌肤，连指缝都不曾放过——那股浓烈的花香盖住了他身上所有的血腥气。
他像一株会呼吸的花，融进了满园春色之中。
风起，花瓣纷飞。
叶翔动了。
他的脚步轻得像一片落花坠地，身形贴着廊柱滑过，眨眼间便掠过了三道暗哨。
他的目标是孙玉伯——那个比孙蝶更难啃的骨头。
若能得手，孙蝶必乱；若乱，便可一并诛之。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到窗棂的那一刻，一道寒光从屋内破窗而出！
叶翔瞳孔骤缩，侧身急避。
剑锋擦着他的耳廓削过，一缕断发飘落在地。
是韩棠!
他不再犹豫，足尖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朝反方向掠去——那里是孙蝶的院子。
既然那边败了，那今日，至少要带走一个。
他穿过回廊，越过假山，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可当他落在孙蝶院中时，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今日是回不去了。
很明显这人早就知道了他的行事计划。
月光下，少女正坐在石凳上沏茶。茶烟袅袅，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身上，有脂粉味。”孙蝶的声音淡淡的，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惜，脂粉盖得住血腥，盖不住杀气。”
叶翔心头一震。
“看来那边失败了。”孙蝶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我早就知道你进来了，叶翔。”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叶翔来不及震惊，便要疲于应对杀机。
话音未落，四道身影从暗处同时掠出！
刀光如瀑，剑影如霜。
叶翔甚至来不及拔刀，就被四面合围的攻势逼得连连后退。
他想突围，可每一招都被封死。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念之间，下一秒他的喉咙已被一剑贯穿。
鲜血溅落在花丛中，染红了满地落英。
被血染红的脸带着坦然，
他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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