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瓦尔特：崩坏还在追我
瓦尔特·杨的双脚踏上贝洛伯格冰冷的街道时，心情是沉重而充满使命感的。
他理了理被寒风吹得有些歪斜的领带，握紧绅士杖，准备先寻找一个相对中立的地点观察，再设法联系上李默——那位一切混乱的源头，他的地球老乡。
然而，命运显然不打算让他按部就班。
没走多远，他就被一阵嘈杂的人声吸引。在一条相对宽阔、但依然显得破败的街道拐角，一群人正围拢着，中间传来一个年轻女性清亮而充满力量感的嗓音。
瓦尔特眉头微皱，隐约觉得这演讲的内容似乎有些耳熟……他不动声色地靠近人群外围，透过缝隙向里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下层区简便服饰、留着蓝黑色短发的少女，正站在一个不知从哪搬来的空木桶上，对着聚拢的民众挥舞着手臂。
她相貌精致，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服输的锐气，正在激昂地陈述着下层区民众工作的艰辛与回报的低微。
这少女……瓦尔特觉得有点眼熟。不是在这个世界眼熟，而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仿佛刻在DNA里的熟悉感。
然后，他听到了旁边一个老人对身边人的低语：“希儿这丫头，说得在理啊……”
希……儿？
瓦尔特·杨，这位经历过世界碰撞、见证过文明兴衰、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前逆熵盟主，在听到这个名字，并结合眼前少女的容貌在脑海中完成最终比对的瞬间——
他石化了。
大脑仿佛被“伊甸之星”零距离砸中，一片空白。绅士杖差点脱手，眼镜后的瞳孔剧烈地震，几乎要跳出镜框。
希……希儿？！
那个在量子之海沉浮、与布洛妮娅有着深刻羁绊的少女？那个圣芙蕾雅学园的学生？那个……崩坏世界的希儿·芙乐艾？！
她怎么会在这里？！还站在木桶上搞竞选演讲？！画风不对啊！难道量子之海通这儿了？！还是我其实没睡醒还在星穹列车上做噩梦？！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瓦尔特感觉自己的穿越者综合征（怀疑世界真实性）瞬间复发，且病情加重。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刷屏：
崩坏还在追我！！！
它甚至都不满足于在原来的世界了！它居然跨宇宙追过来了！还派了个熟人换了个身份在这里搞政治运动？！
就在瓦尔特内心天人交战、世界观濒临二次重构的边缘时，一只熟悉的手，悄无声息地搭上了他的肩膀。
“哟，杨叔，搁这儿听演讲呢？还挺投入？”
李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脸上挂着那副经典的、看乐子不嫌事大的笑容，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
“怎么样？被希儿同志的演讲启发了没？有没有一种……重回青春、热血沸腾的感觉？想不想也上去喊两嗓子‘为世界上所有的美好而战’？哦，不对，这儿得改成‘为贝洛伯格所有的面包而战’。”
瓦尔特被这突然的“老乡背刺”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条件反射一记“拟态·黑洞”糊过去。他猛地转头，瞪着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李默，脸上那副见鬼般的震惊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李……李默！”
瓦尔特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控诉，“她……那个希儿！她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在这里？！还长得……名字也……”
李默眨眨眼，一脸无辜：“什么怎么回事？希儿啊，本地土著，下层区优秀青年，地火骨干，现任大守护者候选人之一。
怎么，杨叔你认识？难道你们那个世界也有个叫希儿的？还长得像？那可真是……缘分啊！”
他故意把“缘分”两个字拉得老长，眼里全是促狭的笑意，显然很清楚瓦尔特在震惊什么。
瓦尔特看着李默那副“我知道但我就是不说破”的欠揍表情，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李默这混蛋肯定知道崩坏世界的事，甚至可能连他和布洛妮娅、希儿的关系都门儿清！现在就是故意看他笑话！
就在瓦尔特准备揪着李默的领子问个清楚时，人群前方传来一阵新的骚动。
一队银鬃铁卫分开人群，一位金发蓝眸、身姿挺拔、穿着铁卫军官服饰的少女，神情严肃地走到了木桶前，与上面的希儿对峙。
布洛妮娅·兰德。
在看到这位银发少女容貌的刹那——
咔嚓！
瓦尔特仿佛听到了自己世界观彻底碎裂、然后被丢进粉碎机又搅了一遍的声音。
布……布洛妮娅？！理之律者核心的继承者？！他的学生？！那个总是喊着“重装小兔”的丫头？！
她怎么也在这儿？！还成了什么大守护者的女儿兼候选人？！这剧本是谁写的？！出来！我保证不用理之律者权能造个火箭把他发射到黑洞里去！
崩坏绝对还在追我！！！而且这次是组团来的！！！
瓦尔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稳了，急需一根……不，一打镇定剂。他扶着额头，下意识地想去推眼镜，手却有点抖。
布洛妮娅并未注意到人群边缘几乎要裂开的瓦尔特，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希儿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符合身份的冷静与威严：
“希儿小姐！请停止你在这里的煽动性言论！你这样聚集人群，散布不安，是在制造混乱，不利于贝洛伯格当前的稳定！”
希儿站在木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布洛妮娅，非但没有被吓住，反而因为对方的“官方态度”而更加斗志昂扬。她双手叉腰，毫不客气地反驳：
“制造混乱？大小姐，我看是你们害怕听到真话吧！我哪里煽动了？我只是把大家心里早就憋着不敢说的话，替他们说出来了！物价飞涨，干活累死拿不到钱，上面的人花天酒地……这些是不是事实？！”
她指向周围的民众：“你问问他们！我有没有编造一句瞎话？！我只是站在他们的角度，替他们问一句：凭什么？！”
“你这是在刻意激化矛盾！片面地渲染问题！”
布洛妮娅脸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贝洛伯格面临生存危机，资源有限，分配自然需要统筹规划！你所指责的‘上面的人’，也在为存护这座城市付出努力！你这样把一切问题简单归结为阶级对立，只会带来分裂和仇恨！”
“哈！统筹规划？规划到你们仓库堆满粮食，我们下层区连黑面包都限量？规划到前线兄弟的老婆跟你们某些官员跑了吗？！”希儿的话像刀子一样扔过去，引起周围一片压抑的附和声。
“你……你这是污蔑！毫无根据！”布洛妮娅气结，她无法否认可能存在个别腐败，但绝不能接受这种一概而论的指控。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清楚！你敢不敢公开所有物资账目？敢不敢让铁卫的兄弟们轮流回家看看？！”希儿步步紧逼。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针锋相对，一个试图维护秩序与整体，一个坚持揭露不公与代表底层，辩论迅速白热化。
周围的民众情绪也被带动起来，小声议论、支持、反对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而这一切，落在边缘处世界观持续崩塌的瓦尔特眼中，却自动带上了无比诡异的滤镜：
他仿佛看到了学生时代的布洛妮娅在和希儿就“对抗崩坏的战略方针”还是“圣芙蕾雅学园食堂伙食”问题进行激烈辩论……不对，画风好像有点歪，但那种熟悉的、让他头疼又无奈的“孩子们又吵起来了”的感觉，是如此强烈！
尤其是当布洛妮娅情急之下，习惯性地想做出某个手势，却只摸到了腰间的佩剑时，瓦尔特差点脱口而出。
“布洛妮娅，冷静！这里不能随便展开武装！”
幸好他忍住了，只是嘴角疯狂抽搐。
李默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还用胳膊肘碰了碰石化中的瓦尔特，小声点评。
“看，多像模像样的民主辩论啊！虽然词汇量贫乏了点，攻击性直白了点，但精神可嘉！杨叔，你们当年搞学生运动……呃，搞革命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瓦尔特：“……”
他现在已经不想去思考李默是怎么把这两个“崩坏熟人”弄到这个宇宙来的，也不想去思考这背后到底有没有崩坏的阴谋了。
他只想立刻、马上、现在就回到星穹列车，把自己关进房间，用被子蒙住头，然后告诉姬子。
“这任务我完成不了，地面太可怕了，崩坏换着花样在精神污染我！”
调停？引导？在两位“熟人”如此激烈的政治辩论现场？在他自己都快要精神分裂的情况下？
瓦尔特·杨，前理之律者，现星穹列车护卫，感觉自己作为一名成熟稳重大叔的尊严和定力，正在被这个见鬼的星球和旁边看戏的老乡，联手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的调停之旅，还没正式开始，似乎就要在一声内心的呐喊中宣告结束了：
“崩坏别追了！
老乡，你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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