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宝宝，你别耽误我要名分
吃完饭出来，雨已经完全停了。
暮色苍茫，街灯依次亮起，将湿漉漉的青石板路照得泛起暖黄的光。
黎姝兜里的手机接连响了几声。
她掏出来一看，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信息。
虽然没有备注，但并不是陌生号码。
那串数字，黎姝烂熟于心。
—— 是顾云舒的。
小时候她刚懂点事的时候，顾云舒就教黎姝记她的手机号码。
和她说，
“如果有什么意外情况，小宝跟妈妈走散了，也能联系到妈妈。”
黎姝静静盯着屏幕几秒，简单的回了信息。
多余的话没说，只是约了明天下午在市区一家茶馆见面。
发完信息，她又将那信息看了两遍，然后熄灭了屏幕。
“约了明天下午。”她对裴靳州说，“下午之前，我们先去一个地方。”
“好。”
裴靳州也不问去哪里，只是握紧她的手，放缓了自己的步伐。
被雨水洗礼了一遍的青石板路有些滑，他小心护着黎姝。
回到民宿，洗漱过后两个人躺在床上。
黎姝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没有告诉裴靳州明天去哪。
“你怎么不问我明天去哪？”她问裴靳州。
裴靳州抱着她，“宝宝带我去哪都行。”
“带你去见我爸。”
“？”
裴靳州瞬间坐直了一些，将黎姝转过来，跟她对视：“去见岳父？”
“……那是我爸。”
“行，去见还没名分的岳父？”
“……”
你俩到底谁没有名分啊！
-
第二天一早，黎姝醒来时，裴靳州没在房间。
她正疑惑着，房间被推开，裴靳州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
“你大早上干什么去了？”黎姝坐起身，睡眼惺忪。
“去买了点东西。”裴靳州把东西放在桌子上，一一拿出来——
好几样贵重的营养品，酒，水果……
黎姝看着那些东西，傻了眼：“这是……？”
“去看岳……去看没名分的岳父，总得带点见面礼吧？”裴靳州说得理所当然，“第一次见面，肯定要留个好印象。”
黎姝眼眶莫名发热。
裴靳州总是这样，不管是对她还是对她的家人，都无比看重。
上次去医院看哥哥时，要不是她提前拦着，怕也是和今天这样。
裴靳州看见她眼眶中泛起水光，走到床边坐下。
掌心捧住黎姝的脸，拇指轻轻蹭过她微红的眼角，“哭什么？待会哭肿了眼睛去，岳父以为我欺负你了怎么办？”
“你本来就总欺负我。”黎姝吸吸鼻子，反驳他。
“那怎么能一样呢？”裴靳州一本正经，“那种欺负，宝宝你明明很开……”
黎姝立刻捂住裴靳州的嘴，那点刚升起的伤感被他一句话冲散，
“我讨厌你！”
“嗯，我喜欢你。”
裴靳州笑着拉住黎姝的手，把人搂进怀里，声音带着安抚：
“好了，不闹了。”
“你起来洗漱，去吃完早餐，然后来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裴靳州瞥了眼自己买的东西，不大满意的样子，
“我总感觉不太够，岳父还喜欢什么，你跟我说，我赶紧再去买点。”
“要不了这么多的，他也……喝不上。”
“啧。”裴靳州捏了捏她的脸，一脸不赞同：“宝宝，你别耽误我要名分。”
“要不然我回去南城肯定老惦记着，还得天天飞回来，去找岳父聊天。”
裴靳州总有办法，能用三言两语将她从沉重情绪的边缘拉回来。
让黎姝觉得，即使去面对沉睡在记忆里的至亲。
也不再是孤独，冰冷的事，
“……其他真不用了，我爸他喜欢白玉兰，带束花去就可以了。”黎姝无奈。
“白玉兰……”
裴靳州皱眉思索了下，嘴里嘀嘀咕咕：“白玉兰现在不应季吧？”
他极快在黎姝唇上亲了一下，起身：
“宝宝，你记得吃早饭，我先去花店看看。”
“咱爸喜欢的，得买上。”
说完，不等黎姝从他那句很自觉的“咱爸”里回过神。
人已经从眼前消失了。
黎姝沉默。
黎姝不理解，但习惯了。
-
嘉合的公墓在城西的临安山上。
出租车沿着蜿蜒的盘山公路缓缓上行，越往上，空气越发清新。
路边是四季常青的松柏，在未散的雾气中静默伫立。
黎姝怀里抱着裴靳州跑了几家花店买到的白玉兰花束，裴靳州紧紧牵着她的手。
拇指轻轻摩挲着黎姝微凉的手背，无声地传递着温度和力量。
下了车，黎姝轻车熟路。
尽管许久没回来，她依旧记忆清晰，或许更多的也是肢体记忆。
和顾云舒吵架的时候，她总会一个人跑来看爸爸。
不论时间，哪怕是晚上。
黎姝那时候其实胆子很小，但一想到爸爸在那里，她就一点也不怕了。
反倒是多了许多安全感。
就像是爸爸仍在她身边保护着她一样。
黎姝脚步顿了一下，眼前的墓碑不知为何洁净如新，没有一点积灰。
就好像有人来精心擦拭过一样。
她心中有个猜测，但又很快挥散了。
连那一天顾云舒都没来过，她怕是路都不记得怎么走，怎么可能会是她。
裴靳州将带来的祭品一样样整齐摆放好，又站回黎姝身边。
黎姝平复好心情，把花束放了上去。
接着蹲下身，指尖有些颤抖地抚上墓碑上父亲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眉眼温润，正是她记忆中最清晰的模样。
“爸，我回来看你了。”她开口，声音被风吹得飘散，“对不起，这么久才来。”
“我现在很好，哥哥也很好，他醒了，在慢慢恢复。”她慢慢说着，嘴角扯着笑，声音却有些哽咽，“前段时间，我参加的比赛还得了金奖，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肯定也会为我骄傲吧？”
她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裴靳州：
“我还遇到了一个很好的人，我们之间经历的很多事，他现在是我男朋友了。”
裴靳州立刻上前，在黎姝身边蹲下。
他对着墓碑，神色是罕见的认真和郑重：
“叔叔，您放心，只要我在，我会护着她一辈子的。”
“您可以好好考察我，等满意了，再给我个名分，我不着急。”
黎姝听了他的话，没忍住笑了一下。
“爸，你听到了吧，他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察他，可别太轻易给他名分。”
这时山风拂过松枝，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在回复。
黎姝他们又待了会，才恋恋不舍，起身准备离开。
“裴靳州，我们……”
黎姝的话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越过裴靳州，看向不远处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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