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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的长辈(30)二合一


月亮胡同的老槐树又粗了一圈,枝丫探过院墙,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

日晖从叶缝间漏下来,碎金子似的,洒在院子东边那块铺了细沙的空地上。

王胖子站在沙地中央,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握拳收在腰侧。

这个马步,他扎了快四年了,从当初抖得像筛糠、站不到五分钟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小胖墩,到如今稳得像钉在地上的一截木桩。

变化更大的,是他的身形。

十岁的王胖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圆滚滚、白嫩嫩、走起路来像个小肉球在滚的孩子了。

个子非常突然地蹿了一大截,胳膊腿儿都抽长了,脸上的婴儿肥褪了大半,下颌线条初初显出一个清秀的轮廓,但那双眼睛没变,还是又大又亮,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老成持重的味道。

浓眉还是浓眉,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的时候,竟有几分张起灵的影子。

张玄辰说这是养得好,底子打扎实了,该长的时候自然就长了。

黑瞎子说这是随他爹,小时候瘦,长大了就好了。

但是,张玄辰在他身上砸的丹药都够开一个店铺的了。

张起灵是初秋回来的。

他在外头待了两年,从南到北,把新张家的据点“全国巡检”了一遍。

走的时候王胖子还是个圆乎乎的小娃娃,扎着马步腿还打颤;回来的时候,推开院门,一眼就看见一个瘦条条的孩子站在沙地上,正在跟张禄山对练。

那孩子穿着一件崭新的蓝布短褂,袖口卷了两道,露出细瘦的手腕,出拳的时候胳膊上绷着薄薄一层肌肉,动作干净利落,虎虎生风。

张起灵站在门槛里,手里的行囊差点没拿住。

不儿,那谁?

黑瞎子正靠在堂屋门口的柱子边上嗑瓜子,看见张起灵那副表情,嘴角翘得老高。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又磕了一颗瓜子,把瓜子壳儿轻轻一弹,看着它划出一道弧线落在花坛边上,这才慢悠悠地说:“回来啦?”

张起灵没理他,目光死死黏在院子里那个瘦条条的孩子身上。

王胖子收了拳,转头看见张起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喊了一声“小哥”就跑过来了。

他跑起来的姿势跟小时候也不一样了,以前是摇摇晃晃、活蹦乱跳,有时候连滚带爬的。

现在是稳稳当当、脚底生风,几步就蹿到张起灵跟前,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张起灵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张瘦了一圈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控诉的目光看向黑瞎子。

那目光里头的意味,黑瞎子读得明明白白——我出去两年,我儿子就让你养成这样了?好好一个圆乎乎的孩子,怎么就成了小人干了?

黑瞎子把手里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开始了一通有理有据的辩白。

“你这负心汉什么意思?你儿子已经十岁了,长个子不是正常的事吗?”

然后又拍着自己的胸脯:“我们那么多年了,我难道就是那种不做人的后妈吗?我还能饿着孩子不成?”

“不说我了,你儿子每天身后都有一个追着喂汤的大伯,每天“宝宝喝汤汤”的毛病一天没断过,天天炖盅不离灶。”

“现在外头多少人吃不饱饭,咱们月亮胡同这位太子爷顿顿有肉、中午还有点心的,方圆几条胡同的张家人哪个不把他当眼珠子护着?”

“我自己在家带孩子也没闲着啊,国营饭店去了多少回,黑市里头那个做皇家御膳菜的私坊,光是带你儿子去就去了不下十趟。”

黑瞎子是越说越入戏,他把这两年给王胖子吃过的、喝过的、补过的,一样一样数过来,像在念一本流水账。

念到最后,话锋一转:“张起灵你倒好,一回来就甩脸子,你儿子长高了你说他瘦了,你儿子练出功夫来了你说他成小人干了,你是不是非得看他还是个圆滚滚的肉球你才满意?你是不是在外面跑野了,回来就看什么都不顺眼?”

张起灵站在那儿,被这一番唱念做打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耳根子泛着红,委屈巴巴地看着黑瞎子,黑瞎子正叉着腰,一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表情。

王胖子看着这这场景,果断回到沙地上,继续跟张禄山对练了,小背影瘦条条的,腰板挺得笔直。

堂中的张玄辰手里端着一碗汤,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看张起灵看过来,他立马转移视线,一副“这事儿跟我没关系”的模样。

张起灵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不自在:“我就是觉得两年没见,一下子变了这么多。我没说别的。”

黑瞎子看着他耳根子那抹红,心里的气早就消了,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走。

张起灵赶紧默默地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东厢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王胖子收了拳,看着那扇紧闭的门,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老气横秋,活像个小老头。

他转过头,对站在堂屋门口的张玄辰说:“大伯,我们中午还在家吃吗?”

张玄辰端着汤碗,抿了一口,神在在地摇了摇头,说:“带你去你小月阿姨那蹭饭去,她说要做全羊宴开开荤。”

“好~”

——————

1966年的秋天,风开始大了。

街上贴出了新的大字报,一张摞着一张,红的绿的黄的,把墙糊得严严实实。胡同口的广播喇叭一天响到晚,播的都是些让人听了坐不住的消息。

学校里停了课,老师们被叫去开会,学生们三五成群地聚在操场上,不知道在议论什么。

王胖子背着书包从学校回来,走到胡同口的时候,看见几个高年级的学生正在往墙上贴新的大字报,浆糊刷得哗哗响。

他没多看,拐进了胡同。

月亮胡同还是老样子,安静,干净,青砖墙缝里长着青苔,墙头的瓦松一丛一丛的。

张家人住在这几条胡同里,把这一带守得像铁桶一样,外头的风刮得再大,到了这里就小了,到了这里就软了,到了这里就只剩下一股子温吞的安宁。

王胖子进门的时候,石头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石头大名林昭远,是沈晚月的儿子,比王胖子大三岁,今年十三了。

他长得不像他妈,倒像那个远在西北当军人的父亲,小小年纪便是高个子,宽肩膀,浓眉大眼,一脸正气,往那儿一站,活脱脱一个小军官。

但笑起来的时候就不一样了,嘴角一弯,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股子机灵劲儿,跟他妈一模一样。

他在胡同口等王胖子放学,手里攥着几颗糖,是供销社新进的,水果味的,玻璃纸亮闪闪的,在日光下一晃一晃的。

“走,买糖葫芦去。”他把一颗糖塞进王胖子手里,拉着他就往外走。

街上比往常热闹,也比往常乱。

他们走到供销社门口的时候,正好看见一队人从街那头走过来。每个人手里都大包小包的,有的背着铺盖卷,有的拎着网兜,网兜里搪瓷盆叮叮当当地撞着。

他们排成两列,走在中间,前后都有知青办的人领着,步子迈得齐整,但脸上表情各异。

有兴奋的,有迷茫的,有抹眼泪的,有东张西望的。

队伍末尾跟着一辆卡车,车斗里也堆满了行李,用绳子网着,晃晃悠悠的。

王胖子站在供销社门口的台阶上,手里举着刚买的糖葫芦,山楂红艳艳的,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在阳光下像一串红灯笼。

他看着那队人从面前走过,那些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各种情绪,载着大包小包行李卡车消失在街角。

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糖衣在嘴里碎开,甜丝丝的,山楂的酸味儿跟着泛上来,舌尖抵着上颚,慢慢地抿着。

他想起了上辈子。

上辈子他也是这样,背着简陋的铺盖卷,站在知青办门口的队伍里。

那时候他十六岁,没爹没妈,在孤儿院长大,走的时候连个送行的人都没有。

1972年,上山下乡的浪潮已经过了最猛的时候,但还在继续。

他被分到黑龙江的一个生产建设兵团,坐了三天三夜的火车,又坐了一天的卡车,才到了那个在地图上找不到名字的地方。

说苦吗?也不苦。

他在城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孤儿院里的日子,说不上苦,也说不上甜,就是那样,一天一天地过。

到了乡下,反倒有了盼头。种地、喂猪、砍柴、挑水,累是累了点,但吃得饱,睡得着,天黑闭眼,天亮睁眼,日子有奔头。

转折是在那片林子里。

那片林子挨着屯子,往里走两个钟头,能看见几个老坟头。

当地人绕着走,说那地方不干净。

他不信邪,大着胆子往里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盗洞。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群人,白天睡觉,夜里干活,从土里刨食,拿命换钱。

他蹲在那个盗洞边上,看了很久,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

后来他跟着那些人进了几次林子,又跟着他们下了几次墓,十八岁那年,算是正式入了行。

1979年,他赚了第一桶金,不多,但够他吃几个月的。

1985年,他跟人搭伙干了一票大的,从那以后,他就是王老板了,是胖爷了。他在北京买了铺子,有了存款,穿得体面了,说话也有人听了。

再后来,他遇到了天真,遇到了小哥,经历了那些惊天动地的日子,出生入死,九死一生,最后又回到了平静的晚年。

他咬下第二颗山楂,这一颗山楂不太新鲜。

石头站在他身边,也举着一串糖葫芦,咬着咬着忽然偏过头来看他:“想什么呢?”

王胖子把嘴里的山楂咽下去,摇了摇头:“没想什么,走吧,回家。”

石头牵住王胖子的手,他的手比王胖子的大一圈,手心干燥温暖,握着的力道不重不轻,像小时候一样。

“别看了,那些下乡的人跟咱们没关系。”

王胖子低头看了看那只握着自己的手,想松开又不好意思。

石头比他高了大半个头,站在他身边,像一堵小小的墙。

先说好,他是绝对喜欢女人的。他不像天真和小哥,都喜欢兄弟……

他跟着石头往回走,穿过人群,穿过街上的嘈杂,拐进胡同。

月亮胡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青砖墙上的大字报被撕干净了,露出底下的灰墙,墙缝里的青苔再次绿得发亮。

石头边走边说:“下乡的事儿,你不用担心。我那个调去西北的死爹听说要升师长了,他前几天还来信,说已经安顿好了,有他在,以后也轮不到咱们下去。”

王胖子听着,嘴角弯了弯。

石头在心里想着,他爹职级那么高,以后应该很好安排工作。他自己无所谓,但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得出息,安排个局长厅长的应该不难吧?

只有他爹一个人不保险,他又说:“就算我爹靠不住,还有我呢,我长大了,挣大钱,给你开个铺子。”

王胖子这回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可真是我的好哥们。”

“那必须的。”

月亮胡同东厢房的门,是在日头偏西的时候才打开的。

黑瞎子先出来的,衣裳换了,头发也重新梳过了,整个人清清爽爽的,跟进去之前判若两人。

他走到堂屋里,在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一仰脖子灌了下去。

张起灵跟在他后头出来,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一看就是被惩罚狠了。

王胖子坐在自己的小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山楂上的糖衣有些化了,黏糊糊地沾在手指头上。

他只看了一眼这两货就知道黑瞎子故意闹了张起灵,无所谓,那是他们夫夫俩的趣味。他把那根糖葫芦举起来,朝张起灵那边递了递。

张起灵看着那已经化掉的糖葫芦,心想他儿子……是把他当垃圾桶了吗?

“不要。”

“吃。”

王胖子硬要让他吃,爹拗不过儿子,张起灵还是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

“很甜。”

王胖子点了点头,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张起灵跟前,仰着脸,认认真真地说:“我长了四寸,不是瘦了。张禄山说的,这叫抽条。练武的人都这样,先长个儿,再长肉。”

张起灵看着他那副小大人似的模样,嘴角微微动了动,伸出手,在他头顶上轻轻按了按。

那手心的温度透过头发传过来,他觉得心里头暖烘烘的。

“好,我知道了。”

这时,张玄辰又端着自己的汤来了:“胖胖,喝汤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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