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的长辈（29）
最后是张隆进解了这个难题。
他听说族长要给小公子请武学师傅，二话没说，把自己侄子张禄山推荐来了。
张禄山今年三十二岁，是新张家这一批里身手最好的，从小在张家练功房里长大，十八般武艺样样拿得起，尤其是一套张家的基本功，打得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他长得也像那么回事，高高壮壮的，不苟言笑的，能唬住王胖子这个心性不稳的。
张起灵试了他几招，点了点头；黑瞎子也试了他几招，黑瞎子试的不是功夫，是耐心，他拉着张禄山聊了大半天，从教孩子的方法聊到孩子的心理，从孩子的心理聊到怎么哄孩子吃饭，聊到最后张禄山都快哭了。
确定张禄山不是那种脾气不好，会在授课时带入私人情绪的，这才满意地放他走了。
王胖子放学回家，书包还没放下，就看见堂屋里坐着个陌生人。
那人高高壮壮的，穿着一件灰色的对襟短打，坐得端端正正，面前的茶一口都没动。
张起灵坐在他对面，黑瞎子靠在门框上，张玄辰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三个人六只眼睛都看着他。
王胖子：干嘛？
张起灵开口说：“这是张禄山，以后教你功夫。”
王胖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
上辈子他那些功夫，都是入行之后摸爬滚打、在墓里跟粽子拼命、在地上跟人打架，一点一点攒出来的野路子，什么擒拿、什么格斗、什么逃命的技巧，全是拿血和伤换来的。
现在有人要教他张家的功夫？那是多少人想学都学不到的。
他二话没说，放下书包，走到张禄山跟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喊了一声“师父”。
张禄山被他这一鞠躬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
哇塞，族长的儿子给他鞠躬？这真的可以吗？
第二天，王胖子的武学生涯正式开始了。
院子东边那块空地被打扫出来，铺了一层细沙，是张禄山亲自铺的，说是怕小公子摔疼了。
墙角那几盆月季花被挪到了西边，腾出更大的空间来。
张禄山站在沙地上，先教王胖子扎马步——两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腰背挺直，双手握拳收在腰侧。
王胖子照着做了，小短腿叉开，圆滚滚的身子往下蹲，蹲到一半就蹲不下去了，他那小肚子顶着，膝盖弯不了太大的角度。
张禄山抿嘴忍笑，蹲下来给他调整姿势，把他的屁股往下按了按，又把他的腰往上提了提，王胖子被他摆弄来摆弄去，活像一个被揉来揉去的面团。
扎了不到五分钟，他的腿就开始抖了。
肌肉撑不住，从大腿根一直抖到脚脖子，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苗。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沙地上，洇出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张禄山蹲在他面前，耐心地说：“再坚持一会儿，数到一百就歇。”
王胖子咬着牙点点头，嘴里开始数数，数到六十的时候，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了。
堂屋的窗户后面，张起灵站在那里。
他站的位置很巧，从外头看不见他，但他能把院子里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王胖子那张涨红的脸，那两条抖得像筛糠一样的小短腿。他的手指搭在窗棂上，微微收紧，他叹了口气。
黑瞎子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也站在窗户边上，往外看了一眼。
他看着外面张禄山蹲在旁边认真地纠正他的姿势，伸手搭在张起灵肩上，凑到他耳边说：“你儿子终于有不擅长的地方了。你看看他那样，跟个小鸭子似的，腿都抖成那样了还不肯倒，这股子倔劲儿也不知道随了谁。”
黑瞎子又看了一会儿，越看越想笑，说：“这小屁孩，年纪小小就一脸聪明相，原来短板在身手这一块啊。你说他考试考满分，跳级跳得那么利索，怎么到了这儿，连个马步都扎不稳当呢？”
可给他乐的，这小屁孩经常说话没大没小的，按身份，他还是他后爹呢，也没见他多尊重，人大了，见着爹不叫爹。张起灵也不管，孩子爱叫啥叫啥。
这会子找到他的短板，黑瞎子还是觉得可乐。
张起灵看了一会才道：“他是不稳当，底子不差，是几年养得太好了，肉多，骨头嫩，撑不住。”
黑瞎子觉得这话有道理。
王胖子这些年被张玄辰那一罐一罐的汤药喂得珠圆玉润、白白胖胖，胳膊腿儿都是肉乎乎的。
好看是好看，可爱是可爱，但要论练功，这身肉确实是个累赘。
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王胖子已经数到九十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嘴唇哆嗦着，那模样可怜巴巴的，像一只在风雨里瑟瑟发抖的小鹌鹑。
黑瞎子收起了笑容，好吧，笑归笑，心疼也是心疼的。
堂屋的另一头，张玄辰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紫砂炖盅。
他把炖盅的盖子掀开一条缝，往里看了一眼，汤是乳白色的，飘着一层淡淡的油光，里头有排骨、有山药、有红枣、有枸杞，还有他刚加进去的一颗罐培元丹。
看王胖子那样，他干脆又丢了一罐进去。
他把盖子盖好，又用手摸了摸炖盅的外壁，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他把炖盅往跟前挪了挪，等着王胖子练完了来喝。
外头，王胖子终于数完了一百个数。他“扑通”一声坐在地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像两根煮软了的面条。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两条还在微微发抖的腿，心里头忽然涌上一股子说不清的兴奋。
上辈子那些都是拿命换来的野路子，这辈子能学到张家的真功夫，那是他赚大发了。
虽然苦，虽然累，但他胖爷什么时候怕过苦、怕过累？
张禄山帮他按腿舒缓：“先歇一会儿，喝口水，明天继续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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