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朕听说，你是来给县主送和离书的？”
“虽说这婚不是咱俩选的，”
“可这些年，不也磕磕绊绊过来了？”
“怎么偏偏到了这时候，反倒要散？”
“你最美好的年华都耗在我这儿了，”
“现在离了，还能找到比我强的？”
霍如意轻叹一声，声音柔软得不像她自己。
“自然找不到更好的了。”
“我们成婚六年有余，我今年二十五。”
“再加上这些年，在你府中无所出，”
“外人都道我不能生养。”
“谁会娶一个被休弃、还不会生孩子的女人？”
听她这般自嘲，裘良心里莫名舒坦，
可疑惑更深。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走这一步？”
霍如意眼中掠过一丝凄然。
“因为你的心，从来就不在我身上。”
“这些年，我试过挽留，试过忍让，”
“可每一次，都是我去捉奸，”
“从未见你为我收心。”
“你也从不曾碰我一下。”
“我们彼此折磨，图什么？”
“不如痛快散场。”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你也老大不小了，”
“再不立嫡子，迟早被人笑话。”
话落，她指尖一松，和离书轻轻飘落在地。
转身离去，背影孤寂萧索。
临出门前，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
“签不签，随你。”
“这些年，咱们本就没多少情分。”
“不过——好聚好散，也算体面。”
裘良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未动，
最终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眶。
再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眼花之后——
他猛地俯身，一把抓起地上飘落的和离书，像是捡到了天降横财。
好！太好了！
老子早就想甩了那个丑婆娘！
这桩婚事压得我喘不过气，日日如坐针毡，如今她竟主动递刀送绳，求着要分开？
简直是送上门的造化！
更妙的是，她还愿意替自己背锅，去陛下面前认罪？
啧，这下可真是被我伤透心了啊。
这些年的苦肉计没白演。
装浪子、逛窑子、挥金如土，不就是为了逼她死心？
外头那些莺莺燕燕，嘴上说得比蜜甜，说什么“生死相随”，结果呢？风一吹就散。
潇湘姑娘不就是个活例子？
我刚摘下面具，她立马哭着喊着要赎身；前脚刚给她脱了籍，昨儿在街上，人影都不见了！
呵，什么恩爱不疑？
大难临头，照样飞得比鸽子还快。
现在倒好，一纸和离书到手，凭我五城兵马司指挥使的身份，外加景田侯嫡孙的出身——
天下贵女任我挑！
说句实话，那无颜女这辈子干的第一件人事，就是这张和离书。
可惜啊，长得实在不敢恭维，换谁谁下得去口？
霍如意？她也配？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普得很，偏生自信得离谱。
第二天鸡刚打鸣，天光未亮。
裘良就按捺不住了。
从祠堂里瘸着腿爬出来，直奔院子，手都在抖，迫不及待签下和离文书。
可等他回头想找霍如意当面撕破脸时——
满府翻了个底朝天，哪还有那女人的影子？
他心头一沉，挨个问下人。
口径整齐得像排练过：
“夫人伤心欲绝，回娘家去了。”
啥？娘家？
她有娘家？
要是真有靠山，能被我踩这么多年？
一番打听才明白——她所谓的“娘家”，竟是皇宫。
……也对。
父母双亡，自幼由皇后抚养，要说皇宫是半个家，倒也不算扯谎。
可要进宫？
得递牌子，走流程，层层通报，烦都烦死。
裘良皱眉，脑壳嗡嗡作响。
但转念一想——
只要能彻底甩掉这个烫手山芋，磕头烧香都值得！
怕什么麻烦？
一劳永逸的事，傻子才犹豫！
于是转身回房，眯了小半时辰，便解下腰牌，扔给下人：
“去，递话进宫，就说我想见夫人，谈谈小夫妻的事。”
当然不能明说来送和离书。
传出去，岂不成笑话？
可他忘了——有贾毅在，哪轮得到他如意？
话一进宫门，立马变了味。
小桂子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启禀陛下……裘良派人递话，要进宫，给霍如意……送和离书。”
元康帝脸色骤沉，冷哼出声：
“呵。他要带着和离书，登堂入室，到朕的宫里休妻？”
“皇宫是霍如意的半个家，他裘良算什么东西？也敢把休书往皇家脸上贴？”
“朕倒要看看，他那颗心，是不是真被狗吃了！”
贾毅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笑得悠闲：
“你把这么个草包，塞进五城兵马司当指挥使，就不怕被人当枪使？”
元康帝唇线紧绷，眸色幽深：
“换？你以为我不想？可那些世家盘根错节，动一发，便是血雨腥风。”
“他本是开国一脉的嫡系后裔，娶的又是开国元勋的女儿。”
“可偏偏霍如意满门忠烈，尽数殉国——”
“最后只留下她一个孤女。”
“朕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怕寒了功臣的心，怕被人抓住话柄反咬一口。”
“所以这些年，我从未动过裘良一根手指。”
贾毅轻笑一声，眸光微闪。
“陛下且等着看吧，今天他自会乖乖捧着官印上门请辞。”
元康帝斜眼瞧他，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语气却透着熟稔的打趣。
“哦？真的假的？”
“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贾毅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口热气。
“您啊，就放一百个心吧。”
“包您滴水不漏，景田侯一家连句硬话都说不出来。”
元康帝见他这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头也跟着松快了几分。
“哈哈哈！好！那就看你的手段了！”
贾毅没应声，只是悠然啜了一口茶。
雨前龙井，清香绕舌，回甘绵长，的确是顶级好茶。
可他眉梢还是轻轻一蹙。
太清雅——不合他胃口。
君臣二人又闲谈片刻，不过半炷香工夫。
外头终于传来急促脚步声。
裘良一瘸一拐地冲进来，额角带汗，衣袍微乱。
觐见皇帝本不稀奇，毕竟后宫禁地，外臣不得擅入。
他扑通跪下，叩首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万万岁！”
元康帝脸色阴沉，冷冷开口：
“不必起身了。”
“朕听说，你是来给县主送和离书的？”
裘良浑身一僵，脑中轰然炸响——
又被霍如意摆了一道！
脸色霎时惨白，连忙磕头如捣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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