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骄傲

苏晚晚把赵雅芳推进厨房，又从她手里把锅铲拿过来，利落地翻炒了几下锅里的菜。

赵雅芳被她推到灶台边上，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看着她，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脸上的表情又心疼又骄傲。

“晚晚，你今天在村里教得怎么样？那些妇女学得快不快？”

“快。”苏晚晚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放在灶台边上，转过身看着赵雅芳，“妈，我跟您说个事。赵书记跟我说，想让村里那些妇女做的衣裳卖出去，不是卖给亲戚邻居那种卖法，是正儿八经地卖，像供销社那种卖法。她们学了手艺，不能只做给自己穿，得做给更多的人穿。”

赵雅芳愣了一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在灶台边坐下，仰头看着苏晚晚：“卖衣裳？她们能行吗？那些妇女，就会种地、喂猪、带孩子，做出来的衣裳能有人要？”

“妈，您这话说的。”苏晚晚在她旁边坐下，把赵雅芳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您看看我身上这件衬衫，就是王巧做的，那个扎麻花辫的年轻媳妇，学得最快的一个。您摸摸这个领口的绣花，这串葡萄绣得多生动，像是在藤上长着一样。”

赵雅芳伸手摸了摸苏晚晚领口那串用紫色线绣的葡萄，手指在绣线上轻轻摩挲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这手艺，还真不错。你看看这针脚，多匀，这叶子，多生动。这是那个王巧绣的？”

“对，就是她。”苏晚晚把领口往赵雅芳那边凑了凑，让她看得更清楚些，“她以前就会做对襟褂子，盘扣做得特别好。我教了她弧形领口和绣花，她学得比我预想的快得多。这才一周，她就能独立完成整件衣服的缝纫了。妈，您说这样的人，做出来的衣裳能没人要？”

赵雅芳摸着那串绣得栩栩如生的葡萄，手指头在那颗最饱满的葡萄上停了一下，点了点头：“这手艺，确实拿得出手。可卖衣裳不是做一件两件，是要成批量地做。她们忙得过来吗？农忙的时候要下地干活，哪有时间做衣裳？”

“妈，您听我说完。”苏晚晚站起来，走到桌边，从布包里掏出那张她在车上画的草图，铺在桌上，“赵书记的意思是，以村集体的名义来卖这些衣裳。村集体，就是全村人一起干。农闲的时候，妇女们聚在一起做衣裳，你裁布料，她缝纫，我钉扣子，流水作业，效率高。衣裳做好了，统一收上来，统一标价，统一销售。这样就不算私人做生意，算集体经济，国家对集体经济有扶持政策。”

赵雅芳听着，眼睛越来越亮，但嘴上还是不太确定：“那销路呢？销路怎么解决？你们帮她们做衣裳，还能帮她们卖？这得跑多少腿啊。”

“销路的事，我跟戎北想办法。”苏晚晚在赵雅芳旁边坐下，伸手揽着她的肩膀，“妈，您想啊，村里那些妇女，一辈子没出过几趟远门，就会种地、喂猪、带孩子。她们的手，干惯了农活，粗糙得像老树皮，可她们拿起针线的时候，一个个认真得像在做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她们有这个心，有这个能力，就差一个机会。我想帮她们把这个机会找出来。”

赵雅芳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摸了摸她的脸，手指粗糙干燥，但动作很轻很柔：“晚晚，你心善，妈知道。可你也得想想自己，你每天又要排练又要教课，回来还要做衣裳，你身子骨吃得消吗？”

“吃得消。”苏晚晚握住赵雅芳的手，在掌心里轻轻拍了拍，“妈，我做这些事的时候心里特别高兴，比我在台上跳舞还高兴。您知道吗，我这辈子头一回觉得自己这么有用。”

赵雅芳的眼眶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叹了口气，站起来去拿碗筷：“行了行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白杨坐在婴儿椅里，面前放着一小碗米糊，赵雅芳一勺一勺喂他，他吃得香喷喷的，小嘴一张一合的，米糊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糊了一围兜。

白斯安坐在林微微旁边，手里拿着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林微微碗里。林微微正拿着那块排骨啃得满嘴油，头都没抬，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

白戎北坐在苏晚晚旁边，端着碗慢慢吃着，偶尔侧头看她一眼，确认她吃了东西，才继续吃自己的。

苏晚晚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一家人，深吸了一口气：“我跟你们说个事。”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她。

苏晚晚把在村里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赵书记想让村里那些妇女做的衣裳卖出去，说她想以村集体的名义帮她们找销路，说她想帮那些妇女把这个机会找出来。

她说完，屋里安静了几秒。白斯安推了推眼镜，第一个开口：“嫂子，你这个想法很好。以村集体的名义销售，符合政策。我可以帮她们设计一些简单的款式，比如那种直筒裤、收腰上衣、百褶裙，这些款式不复杂，适合批量生产，而且百搭，不挑人。”

林微微把啃了一半的排骨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苏晚晚，眼睛亮亮的：“晚晚，你这个想法太好了。你想想，你要是帮村里把这事做成了，你不只是她们的老师，你还是她们的技术指导，你是她们的经济带头人。你教她们做衣裳，帮她们找销路，她们有了收入，日子就好过了。这是积德的事啊。而且这样一来，你自己也能实现梦想，你一直想做的裁缝铺，不就在村里以另一种方式实现了吗？”

苏晚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伸手在林微微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微微，你怎么比我还激动？”

林微微擦了擦眼角，声音有点哽：“我激动是因为我知道你有多喜欢做衣裳。你每次做完一件衣裳，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那样子比你在台上跳舞还高兴。晚晚，你要是能把这事做成，你不只是帮了那些妇女，你也帮了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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