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销路

白戎北站起来，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他放下杯子，看着赵书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赵书记，您别这么说。晚晚做这些，不是为了帮谁，她就是觉得她应该做。她这个人，心软，看不得别人为难。”

赵书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他伸手拍了拍白戎北的肩膀，声音有点哽：“白团长，您跟苏同志，都是好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书记的话多了起来。他端着酒杯，眼睛红红的，看着苏晚晚，声音有点大，但很真诚：“苏同志，您说，我们村里这些妇女做的衣裳，能不能卖出去？不是卖给亲戚邻居那种卖法，是正儿八经地卖，像供销社那种卖法。我们村里这些妇女，农闲的时候都闲着，要是能在家做衣裳卖钱，那该多好。她们学了手艺，不能只做给自己穿，得做给更多的人穿。做得多了，手艺就越来越精，名气就越来越大，订单就越来越多，日子就越来越好过。”

苏晚晚放下筷子，看着赵书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这个老支书，一辈子窝在这个穷山沟里，种地、喂猪、养鸡，把全村人的日子扛在肩上。他没文化，没见识，连省城都没去过几趟，但他有一颗想让村里人过好日子的心。

“赵书记，您想卖这些衣裳？”苏晚晚问。

赵书记点点头，又摇摇头，自己也说不清楚：“想是想，可不知道怎么卖。咱们村离城里远，路也不好走，总不能让人家跑几十里路来村里买衣裳吧？再说，咱们也没那个本钱去城里租铺子。”

苏晚晚想了想，看着赵书记，认真地说：“赵书记，您不用去城里租铺子。您可以以村集体的名义来卖这些衣裳。村集体，就是全村人一起干。衣裳做好了，统一收上来，统一标价，统一销售。销售渠道可以自己找，比如联系城里的供销社、联系部队的后勤部门、联系各个单位工会。只要衣裳质量好、款式新、价格合理，不愁没人要。”

赵书记听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有点急：“苏同志，您说得对。以村集体的名义，就是打我们村的名号，不是打个人的名号。这样就不算私人做生意，算集体经济，国家对集体经济有扶持政策。可是……可是我们没销路啊。供销社那边，我们不熟。部队那边，更不熟了。我们一个穷村子，人家凭什么买我们的衣裳？”

苏晚晚看了白戎北一眼，白戎北正端着酒杯，慢慢喝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知道他听见了，也听进去了。她收回目光，看着赵书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赵书记，销路的事，我帮您想办法。我先拿几件成品回去，去供销社问问，去部队后勤问问。只要东西好，不愁没人要。”

赵书记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只挤出一句“苏同志，您真是我们的恩人”，然后仰头把酒干了，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

苏晚晚赶紧站起来扶他坐下：“赵书记，您别这样。我就是帮您问问，成不成还不一定呢。您别抱太大希望。”

赵书记摇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声音又哽又哑：“成不成另说，您肯帮我们问，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白戎北放下酒杯，看着赵书记，开口了：“赵书记，销路的事，我也可以帮您问问。部队那边，我有几个熟人。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部队采购有严格的规定，质量、价格、交货期，每一项都有要求。您得先把这批衣裳的质量做到最好，价格做到最低，交货期做到最短。否则，我再熟的人，也帮不上忙。”

赵书记使劲点头，手在膝盖上搓着，激动得说不出话。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白戎北把车开过来，苏晚晚上了车，赵书记站在车窗外，手里还攥着那顶旧草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苏同志，路上慢点”。

苏晚晚点点头，冲他摆了摆手。

车开了，后视镜里，赵书记还站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手里攥着那顶旧草帽，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暮色里。

苏晚晚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戎北，你说这些衣裳，真的能卖出去吗？”她的声音有点不确定。

白戎北开着车，目光盯着前方的路，声音很稳：“能。只要东西好，就不愁没人要。”

苏晚晚侧头看着他，他的侧脸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硬朗，鼻梁高挺，下颌线利落，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脸上的胡茬扎手，但摸上去很舒服。

“戎北，谢谢你。”她说。

白戎北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谢什么？”

“谢谢你支持我做这些事。谢谢你每天开车送我来村里，在车上等我一下午。谢谢你帮我找销路，帮我想办法。要不是你，我一个人，做不成这些。”

白戎北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凉的，他的手很热。他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轻轻拍了拍：“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苏晚晚的眼眶有点热，靠在他肩膀上，闭上了眼。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着，她靠着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一艘船上，晃晃悠悠的，但很安稳。

回到家，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灯还亮着，石榴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那几只猫挤在树根底下，小年趴在汤圆身上，两只猫呼噜呼噜地响着。

赵雅芳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面粉，看见苏晚晚进来，赶紧迎上去，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她好好的，才松了口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饭都凉了，我去热热。”

“妈，不饿，我们在村里吃过了。”苏晚晚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锅铲，把她推进厨房，“您别忙了，歇会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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