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不成
白戎北在石凳上坐下来，把公文包放在脚边，伸手接过苏晚晚递来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他看着苏晚晚那张写满了期待的脸，沉默了两秒，心里想着怎么把话说得不那么打击人，但又不让她抱太大希望。
“晚晚，李部长看了你的方案，说方案写得很好，思路清晰，数据详实，可行性也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但他也说，这事不好办。”
苏晚晚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部队的被服采购，是国家统购统销的，有专门的军工厂定点生产。咱们军区后勤部的采购计划，每年年初就报上去了，批下来是多少就是多少，不能自己随便加。而且军工厂那边，也不是你想供货就能供货的。人家有几十年的生产资质，有成熟的供应链，有稳定的销售渠道。你一个新冒出来的个体户，就算有白斯安帮你改方案，有我做担保，人家凭什么把订单分给你？”
白戎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不愿面对但必须承认的事实。
“李部长倒不是不同意，他是没办法同意。他管着整个军区的后勤物资采购，每年经手的钱不是小数目。他要是把一批订单分给你，万一出了质量问题，谁负责？就算你手艺再好，质量再过硬，他也担不起这个风险。体制内的事，你懂的。”
苏晚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绞得指节都泛白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长期握剪刀而磨出薄茧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
“所以……就是不行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在跟自己确认，又像是在问白戎北。
白戎北伸手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衣角上掰开，握在自己掌心里。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暖烘烘的。
“不是不行，是难度比你想象的大得多。供销社那边要上会讨论，部队这边要走审批流程，就算两边都同意了，你还得注册一个合法的经营主体，还得有固定的生产场所，还得招工人、买设备、进布料，一套流程走下来，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办不成。而且……”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苏晚晚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白戎北看着她的眼睛，那眼睛里有一点点不甘心，有一点点委屈，还有一点点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倔强。
“晚晚，我不是泼你冷水。我是想让你把这件事想清楚。开裁缝铺不是你一个人埋头做衣服那么简单，它牵涉到太多的人和事，不是你有手艺、有热情就能成的。”
苏晚晚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是把这几天积攒的焦虑和失望全叹出去了。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点哑，“我就是……有点不甘心。”
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石榴树上那些开始泛黄的叶子，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这个时代，真是不允许个人做生意。什么都得靠关系，什么都得走流程，什么都得等审批。我写了一份那么详细的方案，算了一笔那么清楚的账，又去找孙主任谈，又让戎北去找李部长谈，折腾了一大圈，到头来，还是不行。”
林微微抱着白杨从屋里出来，正好听见苏晚晚最后这几句话。
她把白杨放在婴儿床里，白杨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又轻又软。她走过来在苏晚晚旁边坐下，伸手揽着她的肩膀。
“晚晚，你别太往心里去。这个年代就是这样，咱们又不是不知道。刚穿过来那会儿，你连供销社的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现在都能跟孙主任面对面坐着谈方案了。这不是进步是什么？而且，谁说做生意非得靠供销社、靠部队？你手艺这么好，在家属院给街坊邻居做做衣服，收点手工费，不也是做生意吗？虽然没有开铺子那么正式，但你挣钱了，也帮大家解决了问题，谁还能举报你不成？”
苏晚晚愣了一下，侧头看着林微微。
林微微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那种她太熟悉的、在关键时刻才会出现的狡黠的笑。
“微微，你是说……我就这么偷偷摸摸地干？”
“什么叫偷偷摸摸？”林微微理直气壮地提高了声音，“你这叫为人民服务，顺便收点辛苦费。你给刘嫂子补棉袄，刘嫂子给你拿俩鸡蛋，这不叫买卖，这叫邻里互助。你给王婶子做新褂子，王婶子给你块布料当谢礼，这不叫交易，这叫礼尚往来。你想啊，这个年代，谁家没有点针线活的需求？补个扣子、改个裤脚、做个新衣裳，你去供销社买，又贵又不合身，找裁缝铺，又远又贵。你要是能在家门口帮大家解决这些问题，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呢，谁会去举报你？”
苏晚晚听着听着，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伸手在林微微胳膊上轻轻打了一下：“你怎么不早说？害我愁了好几天。”
林微微笑了：“我这不是看你自己折腾得挺起劲的嘛，心想让你先试试，万一成了呢。现在试过了，路走不通，那就换条路走呗。条条大路通罗马，又不是只有供销社和部队这两条路。”
白戎北坐在旁边，听着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嘴角弯了弯。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伸手把苏晚晚的手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
“晚晚，微微说得对。开不成裁缝铺，咱就不开了。你在家做衣服，给家里人做，给街坊邻居做，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累，还高兴。”
苏晚晚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心里那股不甘心慢慢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暖洋洋的、被理解被支持的感觉。
“戎北，你说得对。”她反握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开不成就不开了。我在文工团上班已经够累了，真要是开了裁缝铺，天天赶订单，怕是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现在这样挺好，想做了就做，不想做了就歇着，不累，还高兴。”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636/36088772.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