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求你件事

苏晚晚站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姑娘们穿着自己亲手做的衣服，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笑着、闹着、哭着，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她想起一个多月前，自己连缝纫机都不会踩，连直线都走不直。

她想起第一次裁布料的时候裁坏了好几块，赵姐说再裁坏就没有了，她急得满头汗。她想起第一次缝穗子的时候，手指头被针扎了好几下，血珠冒出来，她吮了吮，继续缝。

现在，二十多套衣服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架上，沙漠金黄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天空深蓝色的腰封一条一条地系在衣架横杆上，银灰色的穗子垂下来，像一排排列队站好的士兵。

她忽然觉得，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值了。

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她看着屋子里那些穿着新衣服的姑娘们，看着她们在镜子前转来转去的样子，嘴角弯着，眼眶有点红。

她走进来，走到苏晚晚面前，伸出手：“晚晚，谢谢你。”

苏晚晚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周团长，您别这么说。是我应该谢谢您，谢谢您信任我，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我以前从来没做过衣服，连缝纫机都不会踩。您敢让我负责二十多套演出服，您比我胆子大。”

周敏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更红了。她松开苏晚晚的手，从兜里掏出一块手绢擦了擦眼角，清了清嗓子，对姑娘们说：“同志们，后天就是演出了。你们穿着这些衣服上台，一定要跳出咱们戈壁滩的气势来。这些衣服是晚晚一针一线做出来的，你们要对得起她的心血。”

姑娘们齐声答应，声音又脆又响，把屋顶都快掀了。

小何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沙漠金黄连衣裙的自己，忽然转过身，冲苏晚晚喊了一声：“苏姐，你以后干脆开个裁缝铺吧！你做的衣服比供销社卖的好看多了！”

“就是！”小李也跟着起哄，“苏姐，你教我们做衣服，我们帮你打工，以后咱们自己开个服装厂，专门做民族风的演出服，肯定比省城那些厂子强！”

苏晚晚被她们闹得哭笑不得，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行了行了，别闹了。开什么裁缝铺，我一个跳舞的，开裁缝铺像什么话。”

“不像话怎么了？”小何理直气壮，“谁规定跳舞的不能开裁缝铺？你跳舞跳得好，做衣服也做得好，这叫多才多艺！苏姐，你考虑考虑呗，真的，你做的衣服真的好看，不卖可惜了。”

苏晚晚笑着摇头，但心里却动了那么一下。

开裁缝铺？

她从来没想过。

可小何说得对，她做衣服确实挺有天赋的。

从第一次踩缝纫机到现在，才一个多月，她已经能独立完成整套演出服了。

而且她发现自己在颜色搭配和款式设计上有一种天然的直觉，哪种颜色配哪种颜色好看，哪种布料适合哪种款式，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不需要多想，就像跳舞一样，音乐响起来，身体就知道该怎么动。

这是天赋。

她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晚上回到家，苏晚晚把那台缝纫机从院子里搬回了屋里。

她把缝纫机放在窗边，把防尘罩盖上，又把桌上散落的针线、剪刀、尺子收进篮子里。

白戎北从团部回来，看见她在收拾东西，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了一眼那台缝纫机：“今天完工了？”

“嗯。”苏晚晚把最后一根针插进针插里，转过身，仰头看着他，“戎北，今天小何她们穿上那些衣服，可好看了。你没看见，小何穿那件沙漠金黄色的裙子，转圈的时候裙摆飘起来，腰封上的穗子晃来晃去，好看极了。”

她说着说着，眼睛亮了起来，嘴角翘着，整个人都带着光，“戎北，你说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的？做衣服这件事，我才学了一个多月，就能做出整套演出来。小何说让我开裁缝铺，说我的衣服比供销社卖的好看。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可以试试？”

白戎北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弯。他伸手，把她垂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廓，凉凉的。

“可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苏晚晚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白戎北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低低的：“晚晚，你最近瘦了。是不是太累了？”

苏晚晚摇摇头，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不累。我做衣服的时候心里特别静，比跳舞还静。戎北，你知道吗，我以前觉得自己就会跳舞，别的什么都不会。现在我发现，我还会做衣服，还能教别人做衣服。我觉得自己挺有用的。”

白戎北没说话，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苏晚晚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赵雅芳推门进来了。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褂子，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扎在脑后，脸上的表情有点纠结，手指头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苏晚晚看她那样，放下手里的布料，拉过一把椅子让她坐下：“妈，怎么了？您有什么事？”

赵雅芳在椅子上坐下，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晚，妈有个事想求你。”

“妈，您说什么求不求的，您有事就说。”

赵雅芳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她的手在膝盖上搓了搓，指甲盖里还嵌着刚才择菜时沾的泥，她也顾不上弄干净。

“是这样的，过几天有个老姐妹从北京过来看我。我们年轻时候一块儿长大的，后来她嫁到北京去了，我嫁到部队来了，几十年没见过面了。前几天她来信说，下周末要来戈壁滩看我，顺便在这边住几天。”赵雅芳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晚晚，妈想体体面面地见见她。可我翻遍了柜子，没一件像样的衣裳。你那件演出服，沙漠金黄色的那条裙子，好看是好看，可那是跳舞穿的，我穿出去不像话。”

苏晚晚听着，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

赵雅芳这辈子没穿过什么好衣裳，以前在老家，带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穿暖就不错了，哪还敢讲究好不好看。

后来随军了，条件好些了，但她还是那副老样子，灰蓝色的褂子，黑裤子，布鞋，头发用皮筋一扎，利利索索的，从来不打扮自己。不是她不爱美，是没人教她怎么美，也没人告诉她，她可以美。

“妈，我给您做一件。”苏晚晚没有犹豫，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把里面存的布料翻出来，一块一块地摆在床上，“您看，这是上次从省城买的藏蓝色棉布，厚实，适合做外套。这是白底碎花的，棉的，软和，适合做衬衫。这是灰色的呢子料，做裤子或者裙子都行，就是薄了点，戈壁滩秋天风大，可能扛不住。”

赵雅芳看着床上那些布料，眼睛亮了亮，但又犹豫了：“晚晚，你刚做完二十多套演出服，累得够呛，妈不忍心再让你受累。要不就算了，我把那件藏蓝色的褂子洗洗，凑合着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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