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都怪我

孙医生直起身，摘下听诊器，看着林微微和白斯安，语气平和但很认真：“是小儿急疹。”

林微微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声音又急又哑：“急疹？那是什么？严不严重？”

孙医生把手里的听诊器卷好，放进白大褂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小儿急疹，也叫幼儿急疹，是一种常见的新生儿病毒感染。一般在六个月到两岁之间的孩子身上比较多见，白杨才两个多月，虽然少见，但也不是没有。主要症状就是突发高烧，烧个三四天，退烧以后身上出疹子，疹子出了就说明病快好了。”

他顿了顿，看了看白杨身上的红疹，又看了看林微微那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语气放软了些：“这孩子发烧应该不是今天才开始的，前两天可能就有低烧了，你们没注意到。现在高烧已经过了峰值，疹子出来了，反而是好转的迹象。不用太担心，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林微微听着这话，低头看着白杨。

白杨躺在那儿，小脸还是红的，呼吸还是急，但哭声已经停了，大概是哭累了，闭着眼，小嘴微微张着，呼吸粗重但不那么急促了。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还是烫的，但好像没有刚才那么吓人了。

“那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她的声音还在抖。

孙医生摇摇头：“一般不会有后遗症。只要护理得当，退了烧，疹子消了，就没事了。这几天注意给他多喝水，母乳继续喂，奶粉也可以。保持室内通风，别捂着。我们会开一些退烧药和抗病毒的药，按时吃就行了。”

白斯安握着林微微的手，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他转过头，看着孙医生，声音很稳，但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才开口：“孙医生，需要住几天？”

“看恢复情况，一般三到五天。”孙医生拿起病历本，一边写一边说，“今晚先住下，让孩子先退烧。你们家属可以留一个人陪护，其他人先回去，病房地方小，人多反而不好。”

林微微立刻说：“我留下。”

白斯安转身拉住林微微的手：“我先去办住院手续。”

苏晚晚在旁边站着，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她想起上次白杨半夜发烧，她和白戎北手忙脚乱地冲奶粉、喂退烧药、抱着他在屋里来回走了一夜。

那天晚上她困得眼皮打架，但白杨一哭她就弹起来，一点都不含糊。

养孩子就是这样，平时再怎么累、再怎么烦，孩子一生病，所有的累和烦都变成了怕，怕得睡不着，怕得吃不下，怕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白斯安去办住院手续了。

白戎北跟着一块儿去，帮着拿药、交费、填单子。

走廊里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了，急诊室里安静下来。

护士推着一张婴儿病床过来，把白杨小心翼翼地放上去，又给他扎上了输液针。

白杨被扎针的时候哭了几声，声音不大，哑哑的，像小猫叫，哭了几声就不哭了，大概是没力气了。

护士给他盖好小被子，把输液瓶挂好，嘱咐了几句就出去了。

林微微坐在病床边，看着白杨。

白杨睡着了，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耳朵旁边，这是他惯常的睡姿。

他的睫毛很长，湿漉漉的，还挂着刚才哭过的泪珠。

脸颊上的红疹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密密麻麻的，从脖子一直蔓延到胸口。

她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烫烫的，软软的。

她忽然就哭出来了。

“都怪我。”她的声音从手指缝里挤出来，闷闷的，又哽又哑，“他前两天就不太对劲，吃奶的时候吸两口就吐出来，睡觉也不踏实，老哼哼。我以为他是长牙不舒服，就没当回事。要是早两天带他来看，他也不会烧成这样。都怪我。”

苏晚晚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把手放在她背上，轻轻拍着。

她知道这时候说什么“不怪你”都没用，林微微听不进去。

她只能陪着她，等她自己缓过来。

白斯安办完手续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林微微蹲在病床边哭。

他快步走过来，在苏晚晚旁边蹲下，伸手揽住林微微的肩膀。

林微微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白斯安，都怪我。是我没照顾好他。他前两天就不太对了，我以为他是长牙，就没在意……”

白斯安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种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的懊悔，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下一下地拧。

他伸手把林微微拉进怀里，搂得紧紧的，下巴抵在她头顶。

林微微贴在她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微微。”他叫她，声音很轻，很稳，但仔细听能听出来尾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该怪的人不是你，是我。”

林微微愣住了，哭声小了些。

白斯安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继续说道：“是我没照顾好你们娘俩。我天天泡在技术室，早出晚归的，白天他好不好我都不知道。他晚上闹腾，也是你起来喂奶、换尿布、哄他睡觉。我帮了什么忙？就做了一个破木头架子，还在你面前显摆。我要是再细心一点，早该发现他不对劲的。所以微微，你别怪自己，该自责的人是我。”

林微微抬起头，看着他通红的眼睛，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伸手摸摸他的脸，他的胡茬扎手，脸有点凉。

她摇摇头，想说什么，但嗓子堵得厉害，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蹲在病床边，抱着彼此，谁也没再说话。

他们两都是第一次为人父母，现在孩子生病了，他们两才是最紧张的。

苏晚晚悄悄站起来，退到门口。

白戎北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刚取回来的药，看着她出来，走过去低声问：“怎么样了？”

“退了点烧，睡了。”苏晚晚靠在墙上，吸了吸鼻子，把眼角那点湿意逼回去，“医生说是小儿急疹，住几天院就好了。没事。”

她说的“没事”既是告诉白戎北，也是告诉自己。

白戎北点点头，把手里的药放在护士站，又走回来，站在苏晚晚旁边。

两人靠墙站着，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病房门，谁也没说话。

住院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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