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聚集闹事
陆少平这话一出，那两个跟班知青顿时涨红了脸。
两人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半个字都不敢接。
打谷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黄建淮身上。
黄建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下乡以来，仗着家里有点小背景，自己又是高中生，在知青点里一向被捧着，在村里也自觉比这些泥腿子高出一等。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众揭短的羞辱？
尤其还是被一个他瞧不上的农村小子，用最实际的庄稼活问题问得哑口无言。
羞恼、愤怒、还有被说中心思的慌乱，拧成一团火，直冲脑门。
他猛地拔高声音，因为激动甚至有些破音，伸手指着陆少平，手指都在抖。
“陆少平！”
“你…你这是污蔑，是挑拨知青和贫下中农的关系！”
“我看你就是思想落后，看不起我们知识青年，看不起科学文化知识！”
他转向徐大强，声音又尖又急，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头。
“队长，你都看见了，都听见了！”
“陆少平他这是什么态度？他这是公然打击我们知青建设农村的积极性！”
“这次大比武，是公社给的任务，是让有文化有知识的青年展示才华，为集体做贡献的机会！”
“他一个普通社员，凭什么霸占名额？还这样羞辱我们知青？”
“今天这事儿，必须给我们知青一个说法，一个公平！”
“三个名额，我们知青必须至少占一个，这是原则问题！”
“不然…不然我们就去公社，找知青办，找领导反映，反映咱们江坪村排挤知青，打压知识青年！”
这话就有点上纲上线，甚至带着威胁的意思了。
这年头，知青是个特殊群体，知青闹事，尤其是反映到上面，对生产队来说是个麻烦。
徐大强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看梗着脖子、一脸正义凛然的黄建淮，又看看周围神色各异的村民，最后目光落在始终平静的陆少平身上。
心里跟明镜似的。
黄建淮那点小心思，他门清。
可这小子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是原则，又是反映，他作为队长，就不能不考虑影响了。
为了个比赛名额，真闹到公社去，对村里没好处。
“吵吵什么！”徐大强吼了一嗓子，压下场子里的嗡嗡声。
他瞪着黄建淮，语气严厉。
“黄建淮，你少给我扣大帽子，少平是不是为集体做贡献，大家眼睛不瞎！”
“他提那三个问题，哪点说错了？啊？”
“你答不上来，是你自己学得不扎实，光有书本，没有实践！”
黄建淮被噎得说不出话，但脸上还是那股不服气的倔劲。
徐大强心里叹口气，知道今天不给他个名额，这事难了。
他沉吟片刻，目光扫过全场，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
“行了，都别吵了。”
“大比武名额，我现在定一下。”
“第一，陆少平。有本事，有见识，带着大家搞副业有成绩，他去，稳当，能给咱村争光！”
人群里响起一片赞同的对、应该的。
陆少平点点头，没说什么。
“第二。”徐大强看向跃跃欲试的张铁柱，开口道。
“张铁柱这小子，年轻，肯干，脑子活，是咱村社员的骨干，也该出去见见世面，锻炼锻炼！”
张铁柱一听，乐得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挺起胸膛：“队长放心，我肯定不给咱村丢人！”
“第三。”徐大强目光转向脸色难看的黄建淮，语气平淡了些。
“黄建淮。你是知青，有文化，既然你想为集体出力，想去比赛，也给你这个机会。”
“但是，你给我记住！”
徐大强语气陡然加重，带着警告。
“去了是比赛，是学本事，是为集体争荣誉，不是让你去耍嘴皮子，更不是让你搞歪门邪道！”
“到了县城，一切听少平安排，别给我惹事，听见没？”
黄建淮听到这话，心里憋屈得要命。
名额是拿到了，可这拿得多没面子？
像是队长为了堵他的嘴，息事宁人，勉强塞给他的。
而且还要他听陆少平的安排？
可事到如今，他也不敢再闹，只能咬牙，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听见了。”
徐大强这才脸色稍缓，对着众人挥挥手。
“行了，名额就这么定了。”
“陆少平，张铁柱，黄建淮，你们三个，后天一早，到村口集合，统一坐车去县里。”
“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众人议论着，渐渐散去。
张铁柱兴奋地围着陆少平转，还有点小担心。
“平哥，咱们要去县里比赛了，你说比啥？我能行不？”
陆少平拍拍他肩膀，乐道：“平常心，把咱们平时干的活干好就行。”
他目光瞥了一眼低着头，匆匆挤出人群的黄建淮，眼神微冷。
这人，心思不正，去了恐怕也是个麻烦。
不过，他陆少平也不是怕麻烦的人。
......
夜里，陆家，昏黄的煤油灯下，透着暖意。
伊莉娜翻出家里最结实的一个旧帆布挎包，仔细检查着有没有破洞。
又把陆少平那件藏青色的新褂子叠好，小心地放进去。
“少平，县里远，听说要坐一天车呢。这干粮得多带点。”
她说着，又往包里塞了三个铝饭盒。
里面是她下午就烙好的油饼，白面和玉米面掺的，用油煎得金黄，喷香。
还煮了七八个鸡蛋，一起放进去。
“够了够了。”陆少平看着她忙活，心里暖融融的。
“就去几天，又不是不回来了。”
“那也得带足。”伊莉娜蓝眼睛里满是认真，还带着点担心。
“比赛费神，可不能饿着。”
陆秋雪趴在一旁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把哥哥那支英雄牌钢笔拿过来，拧开，借着灯光，给笔胆灌满蓝黑墨水。
灌好了，还使劲甩了甩，在旧报纸上划了几道，见出水顺畅，才宝贝似的递给陆少平。
“哥，给你笔。比赛要是要写字，就用这个，可好用了。”
陆少平接过还带着小姑娘手心温度的钢笔，别在自己上衣口袋上，揉揉她的头发。
“行，哥用这个，肯定拿个好名次回来。”
“嗯！”陆秋雪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哥最厉害了！”
她又想起什么，跑回屋里，拿出一个用碎花手帕包着的小东西，塞进陆少平手里。
“哥，这个你带着。”
陆少平打开一看，是一小截红头绳，用得很旧了，是陆秋雪平时扎头发用的。
“这是…”
“带着，保平安。”陆秋雪小脸认真。
“我听说去比赛可辛苦了，带着这个，就跟我和嫂子陪着你一样。”
陆少平心里一酸，又觉得无比熨帖。
他把红头绳仔细收好，放进贴身的衣兜里。
“好，哥带着。”
伊莉娜看着兄妹俩，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把最后一点针头线脑放进挎包侧面的小兜。
“去了县里，凡事小心。比赛尽力就行，别太拼。”
“嗯，我知道。”陆少平握住她的手，嘱咐道。
“在家照顾好自己和小雪。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县里的好东西。”
“我们啥也不缺，你平安回来就好。”伊莉娜轻声说。
灯光下，一家三口的身影映在墙上，温馨而踏实。
与此同时，知青点。
黄建淮住的单间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煤油灯拧得很亮，映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
另外两个狗腿子知青，垂头丧气地站在边上。
“黄哥，今天这事儿…咱们也太憋屈了。”
“那陆少平也太狂了，当着全村人的面这么下我们面子。”
“这名额明明就该是咱们三个人的。”
“闭嘴！”黄建淮低吼一声，一巴掌拍在掉了漆的旧桌子上，震得茶缸哐当响。
“陆少平…这个泥腿子，他让我丢这么大脸，这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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