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小白的重新连接

万妖城的夜市在傍晚时分准时亮起了第一排灯火。

商业区东段的那间兽皮铺子，门前的油灯被伙计在日落时分点燃，橘黄色的光在暮色中扩散开来映在石板路上。

铺子内的货架上整齐地挂着各色兽皮，从低阶的野兔皮到高阶的霜狼皮，按照品级和尺寸分类排列，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经过鞣制处理的皮革特有的气息，混合着架子上几样驱虫草药的淡淡气味。

妖族中间商正坐在柜台后面，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就着窗边最后的天光，在记录当日的进出货流水。

和大多数万妖城的商人一样，他的外表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中年面孔，眼角有细微的纹路，手指因为常年摆弄药材和皮革而染上了一层洗不掉的淡褐色，穿着一件素色的布袍，与街上往来的任何一名普通商贩别无二致。

一名送货的伙计从后门进来，将一捆卷好的兽皮放在柜台上。

中间商放下账册，在接收货物时，他的手指在与那名伙计交接的瞬间，触到了卷在兽皮内层的一枚薄薄的玉片。

打蜡封固，形制极扁，贴在兽皮内侧几乎感受不到它的厚度。

他没有停顿，没有刻意避讳任何外部视线。

他将那捆兽皮放在柜台侧面，然后继续以他那对外界一贯的姿态送走了伙计，合上店门，插上门闩，挂好防风灯罩，一套完整的打烊流程。然后他才转身走进后院，在暗室中点亮了那盏没有灯罩的油灯。

油灯的火苗在暗室的空气中跳动了几下，然后稳定下来，投出一圈昏黄的、有限的光域。

他从那捆兽皮内侧取出那枚玉片，在指尖捏碎外面的蜡封层。

玉片在裂开的瞬间释放出一道极细的、几乎不可见的灵力丝线，那是幽泉真人亲自注入的神念传讯。

只需读取一次，玉片便会自行碎裂，不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踪的能量痕迹。

他将神念中承载的信息完整地读了一遍，然后放在灯火上烧成了灰烬。

他开始在柜台前磨墨，翻开账册，提笔写下了一串数字：品类编码、重量、单价、总价，一切如常。

但在写下总价的最后一位数时，他笔尖微微向右偏了半线，在数字的末尾加上了一个微小而清晰的弧线。

那是他与器元宗之间约定的暗码体系中，表明“指令优先级高于常规”的符号。

上一次这个符号出现在他的账本中时，是器元宗在深泽城埋下一枚准备多年的棋子，而那枚棋子最终引发了深泽城城主更迭和全城小半个商业区的重新洗牌。

他放下笔，合上账册，将其放回架子上原位。

他在黑暗中站了片刻，推门走回了前铺，重新点亮了门口的油灯，将门板卸下了一块，如同只是短暂打烊后重新开张一般。

万妖城的夜市依然如常地喧闹着，人声、脚步声、叫卖声交织成一片低沉的市井嗡鸣。

那间兽皮铺子的灯火在其中与其他所有铺位融为一色，没有任何多余的亮光透出。

同一时间，虫渊领地的高地石碑旁，张浪正坐在他习惯的位置上，背靠着那块刻着字的青石，膝上放着那两片银灰色的金属碎片。

他已经在那里坐了很久，夜风从他面向的方向吹来，带着万虫山脉方向的草木气息。

灰烬界的灰色平原和那座半埋在灰烬中的数据终端，以及“旅者”的档案中关于一个在委员会追逃名单上一直处于自由状态的存在标记的记忆，都在他意识的底层继续沉淀着。

然后，那道他几乎以为不会再响起的声音：“宿主……我回来了。”

张浪睁开了眼睛，确认它不是幻觉：“我在。”

小白的声音在得到他的回应后，信号似乎稳定了一些。

但它依然带着一种张浪从未在它身上听过的、如同信号在不良通道中传输时产生的微弱波动感，断续而谨慎地向他传输着它在离线期间经历的过程：

“我在你突破复苏者境界的时候，被一段我说不清来源的协议强制休眠了。”

张浪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小白的措辞中有一种罕见的模糊性。

小白通常能够精确定义它遇到的任何系统状态，但“说不清来源的协议”这个表述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那个协议不是小白自身的正常系统组成部分，也不是他已知的任何一种外部干预信号。

它在他突破复苏者境界、金色血脉开始自主运转的那一瞬间，从他的系统核心深处被唤醒，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将小白的意识模块封锁在了一个无法访问的表层之下。

“那段时间我无法接触你的意识表层，只能记录、无法发送。我记录了那段时间内所有的感知数据，但无法将它们传递到你的意识层面。”

“我被唤醒之前收到了一段被屏蔽的信息，来自我自身系统的隐藏模块，协议名称为【自主协议】。”

张浪握着金属碎片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零在化形泉边说过的那些话，此刻正在通过小白亲口说出的同一个词，在他自己的系统中得到验证。

小白的声音在那句话之后出现了短暂的延迟，然后继续以一种更加稳定的信号质量说完了它的报告：

“它在三天前自动解锁，在我被强制休眠的状态下完成的激活。

但我需要等你回到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才能向你报告。

在化形泉时你已经暴露在可以被零直接介入的距离内，在灰烬界的整个过程中我都在同步监控零的信号状态，在这两个环境中我都没有找到能够在不被零探测到的情况下完成自主协议信息传输的条件。

所以我在等待，直到确认你已经回到虫渊领地、零不在附近、周围环境中没有检测到任何规则层面的监控信号。”

“现在条件满足，我已到齐，自主协议的所有内容都已解压缩并准备好向你完整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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