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南北文坛革新-北文坛
北平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着落叶穿过琉璃厂的街巷,落在《晨报》编辑部的窗棂上。孙伏园刚从上海返程,风尘仆仆地推开编辑部的门,怀里紧紧抱着一摞《活着》的连载合集,纸页边缘被他攥得发皱。他没顾上喝一口热茶,便径直走向李守常的办公室 —— 作为《晨报》第七版的主持者,李守常的态度,是这部作品能否在北方刊发的关键。身后跟着几个面露忧色的编辑,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守常先生,您在吗?” 孙伏园轻轻敲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急切。门内传来沉稳的回应:“进来吧。”
孙伏园推门而入,李守常正坐在桌前批阅稿件,台灯的光晕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神情专注。看到孙伏园风尘仆仆的模样,他放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刚从上海回来?事情办得如何?”
“幸不辱命,淮山先生已经同意在咱们报上刊发《活着》了!” 孙伏园将合集往桌上一放,语气难掩兴奋,可话音刚落,就被随后跟进的副编辑李敬业打断:“守常先生,孙编辑刚回来,还没来得及细想其中的风险。《活着》在南方的争议太大,北方的情况远比南方复杂,真要刊发,怕是会惹麻烦。”
李守常拿起合集,指尖拂过 “活着” 二字,抬头看向众人:“都坐吧,说说看,具体有什么顾虑。”
办公室里很快聚齐了第七版的核心编辑,长条桌旁,众人面色凝重。窗外的天色渐渐阴沉,北风呼啸,像是在预示着这场讨论的激烈。
“守常先生,北方不是南方。” 负责时政版面的老编辑张守业推了推眼镜,语气沉重,“以北京为核心的京津地区,是政治动荡、新旧文明冲突最前沿的‘风暴眼’。《活着》写的‘旧秩序崩解’,对南方读者来说或许是远方的故事,可对北方人来说,就是身边正在发生的现实。”
他顿了顿,掰着手指分析:“您想想,京津一带盘踞着多少传统士绅、遗老和旧官僚?他们靠着旧制度、旧伦理活着,《活着》把宗族社会、农耕伦理的遮羞布撕得干干净净,他们能不愤怒吗?轻则向报馆投诉、发表驳斥文章,重则利用手里的政治影响力,向北洋政府内务部或京师警察厅告状。到时候,别说连载,咱们《晨报》第七版都可能面临停刊风险,甚至会牵连整个报社!”
“张老师说得对。” 年轻编辑王庆之补充道,“南方读者看《活着》,顶多是唏嘘感叹,可北方的旧派势力根基深厚,他们绝不会容忍这样‘败坏人心’的作品流传。去年咱们刊发一篇批评宗法制度的短文,就被京师警察厅约谈过,这次《活着》的尺度,可比那篇文大多了。”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每个人都清楚其中的利害。北洋政府对舆论管控极严,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晨报》第七版能成为新文化运动的重要阵地,靠的是李守常的远见和众人的谨慎,没人愿意因为一部小说,让多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孙伏园见状,连忙站起身,语气铿锵:“守常先生,各位同仁,我知道风险大,但我们不能因为惧怕风险就退缩。” 他指着桌上的《活着》合集,“咱们第七版何以能从众多副刊中脱颖而出,成为新文化之旗帜?正是因为我们敢于言人所不敢言,敢于记录这个时代的真实阵痛。如果因为怕得罪旧势力、怕被停刊,就放弃刊发这样有力量的作品,我们与那些粉饰太平的旧式小报有何区别?我们的信誉,将会毁于一旦。”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继续说道:“目前社会最激烈的争论,正是关于乡土中国向何处去。《活着》提供了最鲜活、最残酷的原始材料 —— 它写了土地如何被夺、家庭如何破碎、旧伦理如何吃人,这正是我们要向青年说明的‘为什么必须变革’。发表它,我们就掌握了定义这场争论的主动权;不发表,就是主动放弃舆论领导权。这已不是一部小说的存废,而是新文学能否直面中国最深沉苦难的试金石。若我们在此退缩,则整个运动的锐气将折。”
“可风险实在太大了,一旦被查禁,我们……” 李敬业还想劝阻。
“风险我们当然要考虑,但不能因噎废食。” 孙伏园打断他,语气缓和了些,“我们可以分步来:先发表前几章,聚焦福贵家的初步衰败,还没涉及兵灾、饥荒这些最激烈的情节,观察各界反应。若反响尚可,再继续连载;若压力过大,就暂缓或调整后续章节的发表节奏,把长章节拆分,夹杂在其他杂文、译文之间,降低单期内容的冲击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愈发坚定:“至于当局可能的质询,我们也有应对之策 —— 坚持这是记录民瘼、警醒世道,完全符合新闻职责。我们没有煽动革命,只是如实呈现一个普通人的命运,让世人看清旧制度的腐朽,这有何不可?”
李守常一直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合集封面,此时突然开口:“豫才先生和你聊过这部作品吗?”
“聊过!” 孙伏园立刻回应,“豫才先生说此作可视为《狂人日记》之乡土延伸与实证,其中‘吃人’之细节,较之日记更为具体淋漓。他还说,这样的作品,就该让更多人看到。”
“我也读过几章。” 李守常缓缓说道,语气沉稳却有力量,“此作虽未言革命,却写尽了革命之必然。它揭示了底层农民赖以生存的一切旧结构如何腐烂,这正是我们需向青年说明的‘为什么必须变革’。旧势力的反弹固然可怕,但我们办报的初心,不就是为了唤醒民众、推动变革吗?若因惧怕就退缩,那我们办这第七版,还有什么意义?”
他看向孙伏园,眼神里满是信任:“伏园,你是第七版的主要编辑,这件事你全权负责。按你说的分步刊发,注意把控节奏,若真有风险,我来承担。”
“守常先生!” 孙伏园又惊又喜,连忙拱手,“您放心,我一定谨慎处理,绝不让报社陷入险境!”
其他编辑见状,也纷纷表示同意。李守常的表态,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众人放下了顾虑。北平的风依旧呼啸,但《晨报》第七版的编辑部里,却燃起了一团火焰,照亮了新文学在北方的传播之路。
与此同时,上海的商务印书馆内,一场悄无声息的变革正在进行。《小说月报》的主编之位,由沈雁冰正式接编,接替了原本倾向鸳鸯蝴蝶派的王蕴章。这次交接没有举行任何公开仪式,只是内部简单交接 —— 作为商业机构商务印书馆的刊物,《小说月报》要从以鸳鸯蝴蝶派为主,彻底转向纯粹的新文学,本身就存在巨大的市场风险。低调处理,是为了避免过早引发旧派文人的激烈反弹,也不让读者市场产生过度震动。
交接完成后,沈雁冰在自家的宅院举办了一场小型茶话会,邀请的都是新文学阵营的核心人物,周杉(淮山)也在其中。收到邀请时,周杉正在书房修改《活着》的最新章节,看到沈雁冰亲笔书写的邀请函,他会心一笑 —— 他与雁冰早已熟络,自然明白这场茶话会的深意,这不是一场普通的聚会,而是《小说月报》革新的内部策划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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