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宝莲灯前传六

凌霄宝殿的金砖被玉帝一掌拍得震出细碎裂纹，龙须倒竖，额角青筋暴起：“你疯了！”

瑶姬立在殿下，银白战裙衬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反而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坚定：“兄长，我与林周已成亲，有了三个孩子，我要与他过一辈子。”

“一辈子？”玉帝气得倒仰，手指着她，声音都在发颤，“他是凡人！不过数十载寿数，百年之后化为一抔黄土，你是欲界女神，万万年的寿元，陪他耗？”

“我愿意。”瑶姬语气平淡，却字字铿锵，“可他寿数太短，我不想看着他老去、死去，所以来求兄长，给我一条路。”

玉帝看着妹妹眼底的执拗，气不打一处来，却又无可奈何。

瑶姬自小被他宠着，性子烈，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更何况她如今已有了子嗣，真要强硬拆散，怕是要闹得天翻地覆。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沉声道：“你想怎样？难不成要让他一个凡人，一直留在凡间，耽误你？”

“我想让他活着，陪我久一点。”瑶姬低头，声音软了些，“兄长，求你想想办法。”

玉帝沉默良久，终究是狠不下心。他挥了挥手，召来太白金星：“去兜率宫，请太上老君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太上老君拄着拐杖，慢悠悠走进殿来，拂尘一摆，躬身行礼：“玉帝唤老道前来，不知有何吩咐？”

玉帝指了指瑶姬，语气无奈：“你也知道，这丫头胡闹，嫁了个凡人。如今她舍不得那凡人死，你看看，有没有适合凡人服用的仙丹，能让他踏上仙途，日后飞升天庭，也省得在外头惹是非。”

太上老君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凡人修仙，需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老道这里有一粒‘凝神固元丹’，能洗髓伐脉，清除凡胎浊气，让他拥有修仙根基，后续再慢慢引导，假以时日，便可飞升。”说罢，从袖中取出一个玉瓶，递给玉帝。

玉帝接过玉瓶，扔给瑶姬：“拿着，回去给那凡人服下。此事我暂且替你压下，日后他若能飞升，便按天庭规矩安置；若不成，你也休要再来闹我！”

瑶姬接住玉瓶，眼底瞬间涌上狂喜，对着玉帝深深一揖：“谢兄长！”说罢，不等玉帝再训，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急匆匆赶回凡间。

灌江口的周府，正是晚饭时分。周安帮着林周摆碗筷，周戬扒着桌边偷摸捏了块排骨，被瑶姬眼疾手快拍掉了手，周婵则乖乖坐在林周身边，等着爹爹喂汤。

林周看着闹哄哄的饭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只是心里那点自嘲依旧挥之不去——这样的热闹，不知能维持多久。

瑶姬坐下，不动声色地将玉瓶里的仙丹倒出来，碾成粉末，混进林周面前的鸡汤里，轻轻搅了搅。

她端起汤碗，递到林周手边，语气温柔：“今日炖的鸡汤，加了些补气血的药材，你身子弱，多喝点。”

林周没多想，接过汤碗，仰头喝了下去。

鸡汤温热，带着淡淡的药香，滑入喉咙，没什么异样。他放下碗，笑着给周婵夹了块鸡腿：“婵儿也多吃点。”

瑶姬看着他喝完汤，眼底藏不住的愉悦，指尖轻轻摩挲着碗沿。

她知道，从喝下仙丹的那一刻起，林周就再也不会是那个只有数十载寿数的凡人了。

他会陪她修炼，陪她飞升，陪她走过万万年的岁月，再也不会有生离死别的痛苦。

而林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头给孩子们夹菜，丝毫没察觉，一碗鸡汤早已改变了他的命运。

他依旧想着，等瑶姬厌了，他就安稳过完剩下的日子，却不知，这“剩下的日子”，早已被无限延长，而他想逃的囚笼，也早已变成了跨越仙凡的羁绊，再也挣不脱了。

饭后，林周坐在书案前写字，只觉得浑身暖洋洋的，指尖似乎多了些力气，连写字的手都稳了不少。他以为是鸡汤补得好，笑着摇了摇头，没放在心上，继续在宣纸上写下“平安”二字，只是这一次，那两个字里，藏着他未曾察觉的、绵长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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