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末章2
大家哄堂大笑。苏妤真想拔腿就跑。杨正新搂住妻子，示意儿子过来，爱抚孩子的脑袋——真是完美的一家三口。
送走客人，杨帆也被舅舅抱走了。苏妤无趣地靠在丈夫身侧，从包里拿出书安静看着，连有人进来也没发觉。
杨正新向胡建平微笑，叫了声“姐夫”。胡建平顺势坐下，看看苏妤，以眼神询问。杨正新笑笑：“您还有几年？有什么计划？”
杨婉敏感地转头，跟着站起走向这边坐下。
“哈哈！哦哦！”书后传来咯咯笑声。
杨正新立即回头静静看着。很快笑声又起。苏妤放下书弯腰傻笑，对上众人默默凝视的视线，连连摆手：“大家继续！继续！”拿起书低头。
他这才再度开口，神情愉悦。杨婉静静坐着，竖着耳朵，视线却不离苏妤。胡建平重重点头——大舅子的意见让他茅塞顿开。看到已回头凝视妻子的杨正新，他心中一动，淡淡看了看自己的妻子。
杨婉心头一闷——他是傻了吗？没看见人家自己玩得开心，还看！看！
“苏妤，最近好吗？”
胡建平心一沉。被点名的苏妤放下手机。杨正新握住她的手握紧，严厉地扫视一眼。杨婉闭嘴。
看到丈夫脸上的紧张与揣测，苏妤浅浅一笑，轻柔开口：“很好啊，一直都很好。”
杨婉没料到会是这样，只好回应。看着这女子柔柔的神情，她心头又是一股憋气：“那就好。工作也顺利吧？”
苏妤轻笑。丈夫温暖的大手让她无比安心，她向他靠近。杨正新立即伸手搂住，几乎将她纳入怀中，淡淡开口：“好好照顾家。”
看到大姑僵硬的表情，苏妤甜甜开口：“老公，其实我还挺称职的吧？”
他低头微笑：“当然，你已经很好了。这就够了。”
她点头，动了动。他立刻松手。她愉快地笑了，面向众人：“好啦，我们也该走啦，顺便去超市补货。爸爸妈妈，大家再见！”
杨正新立即搂住她的腰，向胡建平和杨正业微微点头，一言不发地离去。
杨父这才开口：“又怎么了？”
杨婉扫视一圈——除了父母就是老幺。脸一垮，胡建平赶紧开口：“没事，都过去了。我已经和老大说清楚了。”
杨母还是不放心：“到底怎么回事？”
杨婉不顾丈夫接二连三的眼色，一鼓作气倾诉起来。
房间里静悄悄的。杨正业轻声细语首先开口：“大哥心里有数。他再喜欢，也没失去理智。”说着就笑起来。
杨婉很不满：“谁知道！其他我信，但女人——谁知道他有没有昏头。”
胡建平连忙打哈哈：“说什么呢！人家夫妻好好的。再说这又是在外面，有什么啊！”
“苏妤很奇怪啊！明明可以舒舒服服的，非要去当老师抛头露面。老大愣是一句话不说。人一个眼神他就上！这还不是改变？他以前这样吗？”
杨正业轻笑不已——要这么看，姐姐也没说错。只不过听她口气，应该是出于愤怒吧。也是，胡建平哪方面都比大哥差远了，根本没有可比性。他收起笑容认真倾听：“大姐，你说的也没错。不过呢，我们怎么办？”
杨父顺势接上：“你有意见自己去提。我可不想得罪小妤，没好果子吃。”
杨正业低头呵呵笑个不停——看来这位大嫂深得父亲欢心。自己也觉得这年轻小嫂子挺有趣的。照片嘛，又能说明什么？
杨正新不时试探地瞥瞥一旁的妻子。对方始终望着窗外，让他一无所获。两人安安静静回到家，看见站在一旁的徐岩，他没有任何表示，目视前方进门。
一上楼，前面的妻子猛地回头，一头扎进他怀里呜咽起来。他连声安慰：“没事了，好！我都处理好了，放心。不哭啊！”
丈夫越是和声细语，苏妤越伤心，索性放声大哭。他半搂半抱地来到沙发，静静拍着她的背，递上纸巾，不再开口。
“老——公，呜呜呜……”
“你姐姐更年期到了吧！呜呜呜……”
“我讨厌她！其他都好，她最坏！”
他不时应和——小丫头真生气了。好，发泄出来就好。
“老公！！呜呜……”
胸前越来越湿。他心疼了：“不哭了！不哭！”苏妤含泪笑了——这个不会说话的男人啊。
“老公？”
他定定望着。
她哭累了，一靠：“老公，我们约定——只要你依然站在我这边，我就会一直爱你。”
他笑了，深深叹气：“宝贝，我一直如此。”
“哦？”
他苦笑：“不哭了。我都处理好了。”妻子一挑眉。他自发交代：
“过程就不用交代了吧？人，我都处理了。”
“你家那个呢？”
他微笑：“你想怎么做？”
她惬意地抚摸他的脸颊——很好，态度不错。“老公？”
“嗯？”
“好吧，谁让你们是亲的呢！我一向尊老爱幼，算啦！”
他望着如猫咪般在胸口磨蹭的女人，缓缓低下头——半道伸来一只小手。他微笑望着，两人静静对视。
“我的宝贝真的很善良，像天使。”
“因为有参照物嘛。在您那位姐——姐面前，我就是完美无缺的！”
他笑着点头：“当然！你当然比她强多了。”
“老公，我突然很同情姐夫了。其实他不错，总是笑眯眯的。”
丈夫微笑。她皱眉：“你不会偏心吧？我不管，以后你就是姐夫这边的了。你必须和我统一战线！”
他笑着点头：“当然。我一直跟在你后头。你说哪，我就指哪。”
她用力拍他胸口以示鼓励。他大笑，看着鼻子泛红、眼睛微肿的小丫头，恨不得揉进怀里——这个女人，怎么看怎么顺眼。
他想不出理由，但确信自己的心。
那就够了。
寒假将近，杨正新好笑地发觉，身边的小女人一天比一天雀跃。她常常看着书就自顾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像偷吃了蜜。
“小妤，寒假有什么打算？”
苏妤立刻坐直，摆出乖巧模样，声音甜得能沁出糖丝：“想到有一个多月呀，什么正经事都不用干，我打算每天去爸妈那儿晃一圈。他们现在可管不了我啦，再也不能说‘看书去！看书！’——我读博真是太明智了，再也不用考试啦！哈哈！老公，抱抱！”
杨正新张开双臂，接住扑进怀里的温软身子，心底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这“附加福利”倒是不错，香香软软的，让人舍不得放开。
“小没良心的，这就把我们都抛下了？”他向后靠进沙发，手自然而然地抚过她的长发，顺着脊背轻轻下滑，连语气都慢了下来，“家长会……我去吧。儿子都快上小学了，我还没去过呢。”
“那爸妈又该说我没事找事了……好吧，我去。”苏妤鼓了鼓脸，“他要是敢让我丢脸，半路我就把他扔了！”
“随你处置。”他低笑，指尖在她发间轻绕。
看着丈夫慵懒阖眼的模样，苏妤悄悄弯起嘴角。这样乖顺的杨正新，实在少见。她动了动，见他没反应，便凑到他耳边，气音轻轻呵出：“老——公，你困啦？文件还没看呢。”
杨正新睁开眼，眸底映着她的笑影：“没睡。天气挺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有更好的去处！”她嗓音糯糯的，带着点儿小得意。
“哦？”
苏妤整个人挂上去，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宣告主权：“这里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杨正新望着怀里树袋熊似的小女人，胸腔震出愉悦的低笑：“真不去？过阵子忙起来，可就没空陪你了。”
“您辛苦啦！”她装模作样地拍拍他的肩。
他被逗得大笑，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乖，懂事了。”
妻子飞来个白眼，那娇嗔的模样让他再次笑出声。
“徐参谋长和夫人来了，在门口，问您方不方便。”吴婶的声音轻轻传来。
苏妤脸一热，干脆把脸埋进他胸口装鸵鸟——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杨正新揽紧她，对吴婶温和道：“有事，让小李去安排。”
待人下了楼，他才托起她的脸，含笑望进她闪烁的眸子：“不理他们，陪我宝贝。”
苏妤耳根微红，小声说：“老公，你还是去看看吧……”
“没兴趣。”他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大好的周末，不该浪费在无关的人身上。”
“老公……”
话音未落，他已用行动作答。两人在沙发里笑闹着挤作一团，渐渐地，玩笑变了调，温热的气息交缠，化作一室旖旎。
云收雨歇，苏妤压着嗓子推他：“放手，我要回房。”
杨正新却只笑着将她搂得更紧，顺手扯过一旁的薄毯，仔细盖住她肩头。
“杨正新！”她瞪他。
他笑眯眯地望回来，眼底满是得逞的光。
苏妤没辙了，索性趴在他怀里，闭眼装死：“……好吧。”
没几分钟，她竟真睡着了。杨正新看着怀里安静的睡颜，倦意也渐渐上涌。两人就这么在沙发上相拥入眠。
醒来时，苏妤只觉得浑身暖烘烘的，睁开眼才发现两人竟在客厅几个小时，还贴得这么紧……难怪热。
“老公？起来，回卧室里睡……”
杨正新闻言将她搂紧，睡意浓重地嘟囔：“再睡会儿，乖……”
苏妤睡饱了，眼睁睁看着丈夫起身批阅文件，自己却毫无睡意。杨正新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一手翻阅文件，一手习惯性地轻抚她的背。她顺势趴在他腿上，那只温暖的大掌便缓缓游移，不知不觉间，竟又将她哄睡着了。
杨正新松了口气，小心翼翼抽回手，将手机调成震动，重新投入工作。
苏妤闷闷地坐在大礼堂后排，手指泄愤似的戳着手机屏幕。
讨厌！明明寒假就在眼前，偏要开什么大会！像傻子一样干坐着，凭什么！
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她不情愿地抬头。下一秒，整个人愣住。
……杨正新？
她不敢置信地往前探身。没错，台上校长身旁那个穿着军装、肩章闪亮的男人，不是她家那个“臭老公”还能是谁！
他来干什么？学校要和部队合作？
“苏妤，快看！校长旁边那位是将军吧？真帅！就是年纪稍大些，旁边几个也好看，各有各的味道！”同事兴奋地小声嘀咕。
见苏妤一脸复杂地瞪过来，同事纳闷：“怎么？我说错了吗？”
苏妤别开脸，独自生闷气。
掌声再次响起，大会正式开始。她低下头想继续玩手机，可台上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总是轻易搅乱她的注意力。耳边不时飘来同事们压低的议论：
“当兵的就是比书生有气概，你看那身形，那姿态……”
男同事不服：“我们哪里差了？我们靠的是智慧！”
看见苏妤微微撇嘴的表情，男同事们得意地笑了：“看吧，苏妤也赞同我们。”
最年轻的助教小姑娘立马反驳：“苏妤例外！她是南方人，不懂什么才是真正的男人……嘻嘻！”
苏妤瞠目。现在的小姑娘……难道自己真的老了？
她强忍着坐到散会，立马开溜。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冲上台。
杨正新觉得，这大概是他出席过最愉快的一场活动。只要目光瞥见台下那个鼓着腮帮、偷偷瞪他的小女人，他就忍不住想笑。
答应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
车前，司机轻声提醒：“首长，后面那辆，是夫人的车。”
杨正新嘴角一勾：“截住。”
车子稳当地转了个弯，停在了路边。杨正新亲自推开车门，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小车气呼呼地跟在后面。
他故作惊讶，含笑望去：“这么巧？下班了？还是……早退了？”
苏妤磨着牙，一头钻进来，抡起拳头就要捶他。杨正新笑着接住那双没什么力气的手，将人牢牢圈进怀里，示意司机开车。
“好了，不生气。”他低头蹭了蹭她的发顶，“我也是临时有空，想着说不定能见到你，就过来了。”
苏妤又闷闷地捶了他一下。
杨正新佯装吃痛：“力气见长啊。”
她喘着气坐直，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就要下车：“我的车！”
“夫人，”杨正新慢条斯理地握住她的手，“你的车，已经有人开回去了。”
苏妤抓起他的手掌，作势要咬。杨正新失笑：“饿了？”
“嗯！皮太厚，硌牙！”
前座传来司机极力压抑的笑声，随即是更端正的坐姿。杨正新眼底笑意更深：“去XX路那家饭庄。”
“是，首长！”
苏妤靠回他身侧，忽然想起什么，小声嘀咕：“老公，你带钱了吧？我什么都没带。”
“当然，”他捏捏她的指尖，“怎么能让你掏钱。”
两人手牵手走进餐厅，苏妤拿起菜单，一口气点了好几个菜，然后冲他甜甜一笑：“老公，我点好啦。”
杨正新看也没看，只望着她笑：“好，我没什么要补充的。”
等服务生离开，苏妤便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杨正新起初还含着笑与她对视，可那目光太过清澈专注，他竟渐渐有些招架不住。
“看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苏妤嘟起嘴：“你是不是故意的？”
杨正新挑眉：“怎么会？小李只是问我要不要来，我想着正好有空，说不定能碰见我家宝贝，就来了。”
“你见到了。”
“是啊，”他笑意更深，“可惜她好像不太高兴。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又装可怜。苏妤心软了，凑过去软软唤道：“老——公。”
“嗯？”
“人家只想安安静静混日子嘛……你乖，以后别来学校晃了，好不好？”
杨正新笑容微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失落。
服务生恰在此时上来。苏妤立刻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放进他碗里：“老公，吃！”
杨正新看着那块油亮的排骨，轻轻叹了口气。
苏妤抚了抚他的脸，笑盈盈道：“好啦，放假后我每天都陪你上班，好不好？”
“之前不是说要去爸妈那儿？”
“哎呀，上午去他们那儿晃一圈，下午就来陪你嘛！先玩玩你儿子，再来伺候你，行不行？”
杨正新又叹：“玩够了才想起我啊……”
苏妤放下筷子，双手握住他一只手，认真端详他的表情：“杨正新同志，你现在是在演‘失落’吗？”
见他抿唇不语，她也叹了口气，将他的手合在掌心，声音软得能滴水：
“正新……”
杨正新抬起眼，静静等她下文。
她忽然凑近，用气音撒娇：“乖——嘛！”
他猝不及防，被呛得轻咳一声，耳根微红，低头默默吃饭。苏妤得逞般笑起来，心满意足地拍拍他的肩。
结账时，苏妤紧紧跟在他身侧。杨正新一手付钱，一手始终牵着她。回到车上，见他坐进驾驶座，苏妤忽然捧住他的脸转过来：
“老公，我还要买吃的！”
杨正新笑着掰开她的手，点头：“想吃什么？再吃一顿？”
“水果和零食！附近有家超市，走走走！”
进了超市，杨正新推着车，看苏妤像只欢快的小鸟，在各个货架前探头探脑。她不时举起某样东西，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他便会意地上前接过，放进推车。
“老公！”
“嗯？”
“这个还要两盒！”
推车渐渐满了。苏妤回头望望堆成小山的零食，又望望他，眉眼弯成月牙：“老公，你真好。”
杨正新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推车，微微失笑：“这就觉得好了？”
“当然！”她挽住他的手臂，靠在他肩上，“只要是你买的，都好。”
杨正新心头一软，丝丝歉疚悄然蔓延——为他总是忙碌，为她无时无刻的体贴与容易满足。
杨正新时常觉得，自己何其幸运。
此生能遇一人，让他心驰神往、沉迷至今，已属难得。更别说还有聪慧可爱的儿子，与始终体谅支持的岳父岳母。
尤其是他的小妤。见到她，仿佛所有疲惫与烦忧都能瞬间消散。这么多年，他越走越高，肩上担子越来越重，可只要看见她的笑容，他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笑起来。
真好。原来他从未失去微笑的能力。
既然儿子有四个老人带着，杨正新愉快的带上了妻子，例行的视察，也不再单调。
车上，苏妤习惯性地靠向丈夫身侧。杨正新微微弯起嘴角，静静注视着她渐渐眯起的眼。
“小妤，”他轻声唤，“别睡，容易着凉。”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刚睁开眼——
车身猛然巨震！
一声骇人的撞击巨响炸开在耳畔！
苏妤眼前一黑，只感到窒息的压迫感。她被紧紧护在一个坚实的怀抱里，什么也看不见。
“首长！您怎么样？！”是警卫急切的声音。
苏妤动了动，却动弹不得。“老公……”
杨正新缓缓松开手臂，第一时间低头检查怀里的她，确认无碍后，才转向警卫，声音沉稳：“我没事。先下车。”
“首长，您受伤了！需要立即处理！”
苏妤一听，慌忙抓住他的手臂：“伤哪儿了？疼不疼？”
杨正新对她笑笑，脸色却有些苍白：“没事，只是得换辆车了。幸好，部队也不远了。”
下车后，苏妤一眼就看见他右臂外侧被鲜血浸透的衣料，以及那枚深深嵌入后座的、狰狞的玻璃碎片。
她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杨正新用未受伤的手扶住她，声音放得极柔：“没事了，都是皮外伤。来，我们换个车开回去，不会再有下次。”
秘书却上前一步，语气担忧：“首长，还是尽快去医院吧，伤口需要清创缝合。”
苏妤连连点头，声音发颤：“老公，听李秘书的，快去医院……”
杨正新看着她血色尽失的脸，终是点了点头。
车上，苏妤不住地偷看他手臂上刺眼的绷带，看一眼，就别开脸，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再看。
杨正新觉察到她的目光，温声问：“怎么了？”
她想挤出一个笑，却只是嘴角动了动。那鲜红的血渍像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他故作轻松地调侃：“放心，没伤到要害。你老公命硬着呢。”
苏妤默默点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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