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你比月色更美
运动会的第二天在一种混合着疲惫和最后狂欢的氛围中到来。经过第一天的激烈角逐，班级荣誉榜上的排名基本定型，剩下的比赛更多了些表演性质和参与乐趣。
李诚的跳远比赛在上午。他助跑，起跳，腾空，落地，一气呵成，拿了个第二名，成绩不错。沈清言依旧在场边观察记录，在他每次起跳时，都会举起她那个小小的相机（也是经批准的），快速抓拍几张，大概是分析动作姿态。
下午是闭幕式和最后的集体项目——拔河。这是运动会的高潮，也是最考验班级凝聚力和纯粹力量的项目。每个班都派出了最强阵容，男生们摩拳擦掌，女生们在一旁呐喊助威。
李诚自然在拔河队伍里。他对面，是隔壁班的队伍，里面有几个体育生，实力强劲。
沈清言这次没有站在远处观察。在班长和体育委员的邀请（或者说，半强迫）下，她被拉到了拔河队伍的最前线，负责……喊口号和记录绳子的移动轨迹（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于是，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在双方队员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吼声震天的激烈对抗中，沈清言站在队伍侧前方，手里拿着笔记本和笔，目光紧盯着绳子中间的红布标记，嘴里冷静而清晰地报着：“标记左移5厘米……右移3厘米……左移10厘米，对方发力……稳住，标记回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吼声中，却奇异地有一种稳定军心的作用。队员们下意识地根据她报出的数据，调整着用力的节奏和方向。
“标记持续右移！15厘米！20厘米！就是现在——全体！发力！！！”沈清言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罕见的、命令式的锐利。
“吼——！！！”李诚和所有队员憋足最后一口气，脚下猛地蹬地，身体向后倾到极限！
红布标记瞬间被拉过界限！
“赢了！！！”班级区域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队员们脱力地松开绳子，跌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却洋溢着胜利的狂喜。李诚也坐在地上，汗水浸透了衣服，看着身边同样疲惫却兴奋的队友，和站在不远处，因为刚才的呐喊而脸颊微红、眼神发亮的沈清言，心里涌起一股奇妙的满足感。
这个总是游离在群体边缘、用数据构筑屏障的女孩，刚才那一瞬间，真真切切地成为了他们中的一员，用她独特的方式，为集体的胜利贡献了力量。
沈清言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投入状态完全抽离，她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坐在地上狼狈却开心的李诚，茶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陌生的、明亮的情绪。她低头，在笔记本上快速写下几行字，然后合上本子，嘴角的弧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闭幕式上，班级总分拿了年级第四，获得了“精神文明班级”的锦旗。班长乐得合不拢嘴，说这成绩超出预期，要好好庆祝。
运动会结束后，按惯例是班级聚餐。地点定在学校附近一家口碑不错的大排档。几乎所有同学都参加了，包括许白柯（在父母批准和医生建议下，只喝清汤），以及……被张茵和陈超半拉半拽来的沈清言。
大排档里人声鼎沸，十几张桌子拼在一起，坐满了兴奋的少年少女。烤串、小龙虾、炒菜、啤酒饮料摆得满满当当。卸下了比赛的紧张和学业的压力，每个人都放开了，说笑声、碰杯声、划拳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沈清言显然对这种极度嘈杂和混乱的社交环境很不适应。她坐在李诚和张茵中间，身体微微僵硬，目光有些无措地扫过周围觥筹交错、勾肩搭背的同学，手里捏着一罐没打开的椰汁，像一只误入狮群的小鹿。
李诚看出她的不自在，低声问：“要不，你先回去？这里太吵了。”
沈清言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这是重要的‘赛后群体情绪释放与关系强化’观察场景。我需要适应。”
她努力挺直背脊，试图进入观察状态，但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还是泄露了她的紧张。
张茵看不过去，给她夹了一筷子清炒西兰花：“沈同学，别光看着，吃点东西。这里的东西味道还不错。”
“谢谢。”沈清言小声道谢，拿起筷子，小口吃着，动作拘谨。
聚餐进行到一半，气氛愈发热烈。有人开始起哄让班长唱歌，有人玩起了真心话大冒险。啤酒下肚，平时腼腆的人也放开了，笑声一阵高过一阵。
许白柯虽然不能喝酒，但一点不影响他嗨，正拉着陈超和苏鹏懿大声吹嘘自己当初（并没有）在篮球场上的英姿。
李诚也被灌了几杯啤酒，脸上有些发热，但神智还算清醒。他注意到身边的沈清言，似乎渐渐放松了一些。她不再试图记录，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周围同学各种夸张的表演和互动，茶色的眼睛里，好奇多过了不适。
当张茵被起哄着唱了一首跑调跑到姥姥家的流行歌，引得全场爆笑时，沈清言也忍不住，嘴角弯起，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轻，像风吹过风铃，瞬间被周围的喧闹淹没。但坐在她旁边的李诚，却清晰地捕捉到了。
他侧头看她。暖黄的灯光下，她因为笑意而微微弯起的眼睛，像是落入了细碎的星光，脸颊也因为室内闷热和一点点椰汁（她终于喝了一点）而泛起淡淡的粉色。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和疏离，此刻的她，看起来柔软而生动。
李诚的心，像是被那抹笑意轻轻挠了一下，痒痒的，暖暖的。
也许是酒意作祟，也许是气氛使然，他忽然很想，让这一刻停留得久一点。
“沈清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一些。
沈清言转过头，带着未散的笑意看着他：“嗯？”
“今天拔河的时候，”李诚说，“你喊口号的样子，很帅。”
沈清言愣了一下，脸上的红晕似乎更深了些。她微微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椰汁罐子：“我只是在报告数据……”
“但很有用。”李诚打断她，语气认真，“没有你报点，我们可能赢不了。”
沈清言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睛很黑，在嘈杂的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映着她的影子，和一种她不太熟悉、却并不让她想逃的情绪。
周围的一切仿佛瞬间远去，喧闹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我……”沈清言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逻辑处理器似乎在这一刻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复杂输入，产生了短暂的过载和紊乱。
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些。
“李诚！诚哥！别光顾着跟沈同学说悄悄话啊！来，喝酒！”陈超的大嗓门突然插了进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凑过来。
暧昧的氛围被瞬间打破。
李诚收回目光，接过陈超递来的酒杯，笑骂了一句：“喝你的去。”
沈清言也迅速低下头，拿起椰汁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似乎没能完全压下脸上和心头那陌生的热度。
聚餐在晚上九点多才散场。不少人都喝得有点多，勾肩搭背，唱着歌，歪歪扭扭地走在夜晚的街道上。
李诚没喝太多，还算清醒。张茵有点微醺，拉着沈清言的手，絮絮叨叨地说着今天比赛的事儿。沈清言有些无措，但也没挣脱，任由她拉着，只是身体依旧有些僵硬。
许白柯被他父母接走了。陈超和苏鹏懿互相搀扶着，嚷嚷着要去续摊，被其他还算清醒的同学劝住了。
大家在校门口各自散去。
“沈同学，你怎么走？有人接吗？”张茵问，她家就在附近，走回去就行。
“我坐地铁。”沈清言说。
“李诚，你送送沈同学呗？”张茵冲着李诚挤挤眼，“她一个人晚上不安全。”
李诚看向沈清言。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在路灯下清澈见底，带着一丝询问。
“我送你到地铁站。”李诚说。
“好。”沈清言点头。
和张茵道别，两人再次并肩走在夜晚的街道上。与昨晚不同，今晚的街道更安静，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聚餐带来的燥热和酒气。
两人都没说话。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白天运动会的喧嚣，晚上聚餐的热闹，此刻都沉淀下来，化作一种微妙而黏稠的安静，弥漫在两人之间。
沈清言抱着书包，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李诚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看着前方，心里却像是有一团乱麻，理不清，剪不断。
刚才聚餐时那一瞬间的对视和悸动，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还在不断扩大。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心慌的沉默，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显得刻意。
走到地铁站口，灯光依旧明亮。
“到了。”沈清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李诚。
“嗯。”李诚也停下。
沈清言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今天……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体验了不一样的集体活动。”沈清言的声音很轻，“也谢谢你……送我。”
“不客气。”李诚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那双映着站内灯光的、清澈的茶色眼眸。
一种冲动涌上心头。
“沈清言。”他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认真。
“嗯？”
“我们……”李诚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算是很好的朋友了吗？”
沈清言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她怔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的。”她说，“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也是……非常重要的研究合作者。”
又是朋友，加合作者。但这一次，李诚却从她郑重的语气和清澈的目光中，感受到了一丝不同。
或许，在她那套以理解和数据为核心的价值体系里，“很重要的朋友”和“非常重要的合作者”，已经是最顶级的认可和亲近。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够了。
“那就好。”李诚笑了，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温暖，“路上小心。周一见。”
“周一见。”沈清言也微微弯起嘴角，然后转身，刷卡进站。
李诚站在站口，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扶梯尽头，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
夜晚的风很凉，但他的心口，却像是揣着一团小小的、温暖的火苗。
这个周末，这个运动会，发生了太多事。
但最清晰的画面，却定格在刚才地铁站口，她认真点头说“是的”的那一刻，和她眼中那抹清澈而真诚的微光。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生根发芽。
也许还需要时间成长，但方向，似乎已经明朗。
夜色温柔，前路可期。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808/39785583.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