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报仇立誓

残阳如血，染红了华蓥山连绵的峰峦。凛冽的山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呼啸着穿过游击队的营地，吹得林间的树枝呜呜作响，像是在低声呜咽。营地中央，临时搭起的木棚里，一盏油灯的光晕在昏暗中摇曳，映着一张张悲愤凝重的脸庞。

陈联诗站在木棚前的空地上，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腰间紧束着一条牛皮腰带，别着一把锃亮的驳壳枪。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眉眼，此刻却被浓重的悲痛笼罩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像是燃着两簇不灭的火焰，灼得人心里发慌。

就在半个时辰前，下山打探消息的侦察员小李，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营地，带来了那个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噩耗——邓惠中同志被敌人押到县城广场，公开处决了。

消息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游击队每个人的心里，激起了滔天的巨浪。

木棚里的空气凝滞得像是要滴出血来，队员们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粗重的呼吸声和压抑的哽咽声交织在一起，在山风中格外刺耳。

“惠中姐……她怎么就……”一个年轻的女队员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她还清晰地记得，三天前邓惠中下山前，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嘱咐她好好练习射击，等她回来，要检查她的训练成果。可如今，那句叮嘱还在耳边回响，人却已经阴阳两隔。

小李低着头，肩膀耷拉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自责：“队长，是我没用，没能早点打探到消息，没能……没能救回邓大姐……”他的话音未落，眼泪就砸在了脚下的泥土里，溅起细小的泥点。

陈联诗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小李身上。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一块滚烫的烙铁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的脑海里，不断闪过邓惠中的身影——那个总是穿着蓝布长衫，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女子，在油灯下熬夜为队员们缝补衣裳的模样；在会议上侃侃而谈，分析敌情时眼神锐利的模样；在传递情报时，面对敌人的盘查，从容不迫、机智应对的模样……

还有三天前，她们在山脚下的岔路口分别的场景。

那天的阳光很好，洒在邓惠中的脸上，映得她的笑容格外明亮。她握着陈联诗的手，语气坚定地说：“联诗，这次的情报很重要，我必须亲自送出去。你放心，我一定会小心的。等我回来，咱们一起商量攻打县城的计划，把那些反动派都赶出去！”

陈联诗还记得，当时自己反复叮嘱她要注意安全，可邓惠中只是笑着摆摆手，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为了老百姓能过上好日子，这点风险算什么？”

可谁能想到，这一别，竟是永诀。

叛徒的出卖，敌人的酷刑，广场上的枪声……一幕幕画面在陈联诗的脑海里闪过，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剜着她的心。她的手紧紧攥着腰间的驳壳枪，枪身的冰冷触感透过掌心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怒火和悲痛。

她抬起头，望向县城的方向。那里，此刻正笼罩在反动派的黑暗统治之下，而她的战友，她的姐妹，就倒在了那片土地上，用鲜血染红了县城的广场。

“同志们！”陈联诗突然开口，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悲愤而变得沙哑，却带着一股撼人心魄的力量，穿透了呼啸的山风，回荡在营地的上空。

营地的队员们纷纷抬起头，看向陈联诗。他们的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神里却充满了期待和坚定。

陈联诗深吸一口气，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庞。这些队员，有的是年轻的小伙子，有的是淳朴的农家妇女，有的是放下锄头拿起枪的庄稼汉。他们跟着游击队，风餐露宿，出生入死，为的就是能打倒反动派，让老百姓过上太平日子。而邓惠中，就是他们中间最勇敢、最坚定的那一个。

“惠中同志牺牲了！”陈联诗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胸前的军装纽扣上，“敌人把她押到县城广场，用尽了酷刑，逼她说出游击队的秘密。可是，惠中同志没有屈服！她宁死不屈，用生命捍卫了我们游击队的尊严，捍卫了我们的信仰！”

她顿了顿，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愈发坚定：“敌人以为，杀了惠中同志，就能吓倒我们，就能瓦解我们的意志！他们错了！大错特错！”

陈联诗猛地拔出腰间的驳壳枪，高高举过头顶。乌黑的枪口直指天空，在残阳的映照下，闪着冷冽的光。

“我陈联诗，今天在这里立誓！”她的声音铿锵有力，像是在山谷里炸响的惊雷，“不解放华蓥山，不打倒县城里的反动派，我誓不罢休！我要为惠中同志报仇！为所有被敌人残害的父老乡亲报仇！”

“报仇！报仇！”

第一个吼声，从木棚的角落里响起。是老班长，他的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眶通红，手里紧紧握着一把磨得发亮的砍刀。他的儿子，就是被反动派抓去当壮丁，活活打死的。邓惠中同志，曾经帮他安葬了儿子，还安慰他说，一定要为他儿子报仇。

紧接着，第二个吼声，第三个吼声……越来越多的队员们举起了手里的武器，步枪、砍刀、长矛……在残阳下闪着寒光。

“报仇！为邓大姐报仇！”

“解放华蓥！打倒反动派！”

“誓与敌人死战到底！”

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像是汹涌的浪潮，席卷了整个营地，冲上了华蓥山的峰峦，在山谷间久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队员们的悲愤和决心，每一声呐喊，都像是在向敌人宣战。

年轻的女队员擦干了眼泪，举起手里的步枪，眼神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的心里，已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熊熊燃烧的怒火。她要为邓大姐报仇，要跟着队长，把那些反动派都消灭干净。

小李也抬起了头，脸上的自责被坚定取代。他攥紧了手里的匕首，暗暗发誓，下次下山，一定要多杀几个敌人，为邓大姐报仇雪恨。

陈联诗看着眼前群情激昂的队员们，看着他们眼里燃着的怒火，心里的悲痛渐渐化作了无穷的力量。她知道，邓惠中没有白死。她的牺牲，像一颗火种，点燃了队员们心中的斗志，也点燃了华蓥山百姓心中的希望。

她缓缓放下手里的驳壳枪，目光再次投向县城的方向。那里，有敌人的碉堡，有敌人的营房，有杀害邓惠中的刽子手。

“同志们！”陈联诗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从今天起，加强训练！侦察组密切关注县城敌人的动向，后勤组抓紧筹备粮草和弹药！我要让那些反动派知道，华蓥山的游击队，是打不垮、杀不尽的！惠中同志的血，不会白流！我们一定会踏着她的足迹，解放华蓥山，解放全中国！”

“解放华蓥山！解放全中国！”

队员们再次齐声呐喊，声音响彻云霄。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的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们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挺拔，像是一座座屹立不倒的山峰。

山风依旧呼啸，却吹不散队员们心中的怒火。林间的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助威。

陈联诗看着队员们一张张坚定的脸庞，心里默默念道：“惠中，你看到了吗？你的牺牲，没有白费。我们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打倒反动派，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夜色渐浓，华蓥山的营地亮起了更多的油灯。队员们忙碌起来，有的擦拭武器，有的整理行装，有的在讨论作战计划。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

而在县城的张团长府邸里，张团长正坐在太师椅上，喝着小酒，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他以为，杀了邓惠中，就能高枕无忧了。他不知道，华蓥山的游击队，已经在悲痛中凝聚起了更加强大的力量，一场复仇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夜深了，山风渐息。华蓥山的丛林里，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叫。营地的油灯下，陈联诗正对着一张地图，凝神沉思。地图上，县城的位置被她用红笔重重地圈了起来。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县城广场的位置，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

“惠中，等着我。”她低声说道，“很快，我们就会打回去。”

窗外，残月如钩，星光黯淡。一场大战，正在悄然逼近。而华蓥山的游击队，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将用手中的武器，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杀出一条光明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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